第一节课就这么开始了。
沈宝珠没有教中文。她坐在弗兰克对面的椅子上,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YouTube,搜了一个“中文入门教学”的视频,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你先看这个。”她说。
弗兰克接过手机,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你不教我吗?”他问,声音还是沙沙的。
“我在教。”沈宝珠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先看视频,看完之后告诉我你学到了什么。这是最有效的学习方法,自学为主,老师为辅。之前的老师就是讲太多了,你才会觉得无聊。”
这当然是她胡扯的,她根本不会教中文,她连汉语拼音的声母表都背不全。但她说得理直气壮,语气笃定得像一个在教育界浸淫了三十年的特级教师。
弗兰克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视频,看得极其认真,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跟着视频里的发音动。
沈宝珠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她的Ins上全是港岛的朋友们在兰桂坊喝酒、在石澳海滩晒太阳、在宝珠酒店顶楼泳池开派对的照片。
她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升起一层愤怒,但很快又转化成了她这次反抗到底的决心。
四十分钟后,弗兰克看完了视频。
他抬起头,然后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中文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地说了一遍。他的发音把“你”说成了“腻”,把“谢”说成了“歇”,听起来笨拙又认真。
沈宝珠点了点头,说:“不错,下节课继续看第二个视频。”
弗兰克愣了一下:“你不纠正我的发音吗?”
“不用,”沈宝珠说,“你听视频里的标准发音,听多了自然会纠正,语言是习得的,不是教出来的。”她又开始胡扯,但表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