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屋子在馆后头,临街,有两扇打不开的长窗。我原来在婚礼公司剪录像,后来接私活,在家里做。闻既白签下这栋楼的时候,领我上去量过桌子,说西墙留给你,以后别趴餐桌上干活了。
我照西墙的尺寸订了张长桌,还没**。他催过我两回,说你那堆线早点拿来,空着也积灰。
车开过去,我把箱子留在后备厢,自己上楼探路。
西墙刷成了淡绿。窗边立着一只拆到一半的猫爬架,饮水机嗡嗡响。一只灰猫听见开门声,从没拆完的塑料膜底下钻出来,往我鞋上拱了拱。
乔曼拿着快递剪从里间出来。她穿一件旧围裙,兜里插着闻既白常用的那支白色记号笔。
“听禾姐?我以为你今天不过来了。”
我问她桌子到了吗。
“什么桌子?”
“我订的,送货地址写了这儿。”
她想了一会儿:“前天有个师傅打电话,我让他退了。既白说这儿给我做驻馆工作间,以后有人谈事可以直接上来,里头东西尽量少放。是不是没跟你对上?”
闻既白平时连物业寄来的收据都要我帮他拍照归档。两米六的桌子退回了厂里,接单的师傅肯定联系过他。他总能找到一条回去的路,走到我跟前说一句。可这事转了一圈,我是最后知道的。
乔曼把猫抱起来,猫尾巴扫过我挂在门边的卷尺。那卷尺是我买来量桌子的,二十块钱,掉地上好几回了,外壳缺了个角。
“他让我随便布置。我自己也就添了这么点东西。”她把猫脸转给我看,“你要摸吗?它怕生,不过他一来就往他腿上蹭。”
我把卷尺摘了下来。
前几个月我想养只猫,闻既白拿我的出差表给我看,问我,自己几天在家心里没数?我拿笔在他桌上算,说我可以少接去外地的活。他听到一半就把纸抽走了,说你别为了给自己找个伴,又给我安排一份差事。
那话真伤人。我还去宠物店跟老板赔了半天笑,说先前说好接回来的那只,请他帮忙另外找户人家。
我爸在楼下按了声喇叭。我下楼,把卷尺塞进车门。他看我两手空空,问还往上搬不搬。
“回你那儿吧。爸,你那只装螺丝的矮柜能腾出一格吗?”
“能啊,早想把那堆破烂扔了。”
他刚把车开出去,我接到了送货师傅的电话。师傅问退回的货要怎么处理,木料是按我画的图裁的,换个地方也许还能用。
我说麻烦你先留几天,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