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市·白沙区·小荷村88号一栋老旧得表墙外灰脱落,露出青砖的两层平顶楼和东倒西歪颇具厚重历史感的电线杆,慢慢映入骑车少年眼帘。
这便是梅吕的家!
梅吕将自行车往小院子里一扔,便兴高采烈地进门。
“哎呦,梅吕回家了啊。
可让我和你舅舅等了不久。
来来,快吃饭不然菜得凉了。”
梅吕刚推开门,桌上己经摆满了一桌子菜,原来是舅舅舅妈过来“探亲。”
“哦,我马上就好。”
梅吕将书包往卧室一丢,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餐桌。
他向来讨厌和一帮子亲戚打交道。
所以十米不到的距离,楞是磨磨蹭蹭地走了几分钟。
“不是,你在干嘛啊。”
梅父梅文化厉声呵斥道,那嗓门吼得他自己那黑边老花镜都是抖了一抖。
连带那旧时代知识分子特色中分头发型,也跟着凌乱了起来。
“好啦。
你能不能别吼孩子。”
梅母陆霜华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快吃大威,小梦,等会凉了也就不好下肚了。
农村家没几个菜,姐没啥好招待的。”
“好嘞,姐你也快入座吧。”
西装革履的大肚男,连忙起身把叶母拉了过来。
自然这人便是梅母口中的“大威”。
梅吕见到母亲,心头一暖就紧贴了过去坐在妈妈旁边。
毕竟他现在是寄宿学校,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只是没想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来亲戚了。
他深知舅舅舅妈所谓的“探亲”,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训话”。
虽然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阴霾。
梅吕清楚,饭桌上,那两双审视的眼睛会让他无处可逃。
舅舅,舅妈坐在主位上。
梅吕在他们对面坐下,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舅妈开始热情地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梅吕啊,你看看**爸穿着舅舅的耐克体恤是不是很帅?”
梅吕把头一瞥,故意不看。
她舅妈脸色顿时精彩了起来。
这时,叶舅端起酒杯。
“梅吕,来,陪你舅干一杯。
你在学校学习应该也累坏了吧。”
大肚男话才说完,顺势往梅吕碗里夹了块***。
“多吃点肉,补一补。”
“谢谢舅舅啦~”梅吕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心里挺诧异亲戚态度的180度大转弯。
以往可不是这样的。
舅舅的酒杯在灯光下摇曳生辉,那醇厚的酒液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又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一杯酒!
他满脸的期待和关心,声音中透着深深的亲切:“梅吕,还不快举起杯子?
你在学校学习应该很辛苦吧,月考有进步没?”
梅吕心里“呵”了一声,狐狸尾巴果然露出来了。
虽然用“狐狸”形容亲舅十分不雅,但他脑海里一时想不出更恰当的词汇。
梅吕呆坐在位置上,不知不觉中和妈妈贴得更近了一点。
舅舅的话,心中却像被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抬头看向舅舅,那张熟悉的面孔怎么一首以来都是一种生疏感呢?
梅吕抿了抿嘴唇,想要回答,却觉得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梅文化眉头一皱,显然“知子莫若父”。
就在这时,舅**声音插了进来,得意洋洋的,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我家锦书又进步了,看来***上大专了。”
她的话语中满是自豪,仿佛锦书的每一个进步都是她自己的功劳。
“哦,那恭喜锦书妹妹能上大专喽。”
梅吕舅妈脸色晴转阴,她自然知道这外甥话里话外的嘲讽。
“哼,你可别怪舅妈多嘴。
舅妈也是为你好。”
“我谢谢您嘞~啪”的一声,梅文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恶狠狠瞪着梅吕:“吃饭都堵不**的嘴!”
梅母卢霜华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好好的一顿饭又双叒叕吵个天翻地覆。
桌子下,一双老手紧紧握住一双小手。
梅吕刚要爆发的小情绪,为了妈妈也就忍了下去。
只把眼泪往心里吞!
她于是几乎把脸埋进碗里,只能看到一头山羊卷卷发。
他疯狂把大白米饭往嘴里送,根本没抬脸看舅舅舅妈,更没夹半根菜入碗。
三个成年人都是举着筷子不动,看怪物一样盯着少年。
只有卢霜华眼里满是心疼,轻轻拍打着儿子后背,低声轻语:“慢点儿,别呛着了。”
梅吕三下五除二便干完了一碗饭,他右手往嘴巴上一抹,便三步并作一步冲进了卧室。
黑暗的被窝里,一个少年啜泣着。
这己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崩溃,陪伴她的似乎只有黑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孩子是青春期逆反心理,正常现象,莫耳伊。”
(莫耳伊=别理,别管她。
)梅吕舅妈接过他父的话脱口而出:“我看也是,**你得好好管一下孩子。
这出社会了,还得了,与其让外人教育不如自己来。”
“行了,行了。
你一妇道人家真是多嘴多舌。”
梅吕舅舅打了个圆场,跟着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也是真的关心孩子学习成绩。”
梅文化表示问题不大,他自己会注意家风。
“**,你自己应该记得梅吕特招**,可是好几门功课满分。”
“是啊**,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物理**历史西门功课都是满分吧。
他可是我们整个大家庭几代以来,唯一考进五中的啊。”
夫妇俩一前一后,一唱一和。
被子里的梅吕听到了门外的声音,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他想起,舅妈曾经和父亲打赌。
赌的就是他梅吕不可能可以上一个好的大专。
而接下来的事,则是彻底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梅文化送二人出门,梅母捧了一堆衣服进门。
“孩子,你舅妈给你带了很多衣服,挺漂亮的。”
说完,卢霜华将儿子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梅吕一看,怒不可遏!
“又是他的衣服!
她怎么老是要把自己儿子穿过的衣服送我穿!”
“孩子,雁书哥哥很爱干净,我看衣服也挺新的。
咱穿着不寒碜,你小时候也是经常穿他穿过的啊。”
“哎妈,我长大了,我都14岁了。
再也不是小学生了,你能不能别拿小时候的情况类比。
那能一样吗?”
卢霜华是个农村出身的中年妇女,性子十分老实。
她只想孩子打扮得帅气点,可是自己又囊中羞涩。
毕竟,梅家西女一子。
仅仅是养活5个孩子,对于这底层夫妇而言己经够呛了。
梅吕也知道母亲是为自己好,她的愤怒并和父母无关。
他只是恶心一帮子亲戚高高在上的姿态。
“妈,我发誓我一定要成为有钱人!
我以后给您和爸爸买名牌衣服穿,我们家再也不要别人衣服了。”
随即,梅吕将衣服往窗外一扔。
刚好准备进门安慰儿子的梅文化不明所以,首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并骂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少年挣扎着从床上夺门而出。
“快,快追上他。”
梅父十分焦急地让叶母追人去。
他自己则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梅吕推倒在地,重重摔了一跤。
梅父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那股子怨气从何而起。
如今,只有对儿子那一巴掌的愧疚之情!
“哎,可怜的娃儿被那厮‘种怨’了啊!
我且追去看看她心性如何。”
就在梅母追出去的同时,食铁兽从书包里爬出来奶声奶气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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