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必这样麻烦……”
“几步路的事。”
许昭说着,便站起身。
宋知柔只得跟着起来,衣袖擦过茶盏,险些将盖子带落。她伸手扶住,瓷盖磕在盏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门边的丫鬟立刻抬起头。
许昭看了她一眼,问道:“东厢的钥匙在你那里?”
丫鬟脸色微变,下意识望向宋知柔。
宋知柔站了片刻,才道:“去取吧。”
到了廊下,许昭的目光再次落在鞋架上。
那双男子布履仍放在最里侧,鞋底边缘还沾着些已经干透的泥点。
许昭没有伸手去碰,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东厢的门锁打开后,一股久未通风的闷味便迎面而来。
屋里堆着几口箱笼,靠墙放着一张矮榻。榻上没有铺被褥,只搁着两卷旧竹帘。旁边的桌脚下压着一块碎砖,桌面上还放着没有拆完的绳索和包袱皮。
许昭站在门边,没有立即进去。
她先看了看窗户。
两扇窗都关得严实,窗台上积着一层薄灰,边角处还挂着细细的蛛丝。再看那张矮榻,榻板上也覆着一层灰,颜色均匀,连靠墙的一侧都没有被褥挪动留下的痕迹。
若前夜当真有人在这里歇过,哪怕只是临时铺了一床被褥,也不该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许昭的目光又落到榻边的小几上。
上头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还卷着,灯油几乎是满的。旁边的茶壶也空空地搁着,壶口落了些灰,显然不是刚用过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往屋里走了两步。
“被褥收起来了?”
丫鬟低着头:“是。老爷走后,奴婢便收了。”
许昭转过身,看向她:“什么时候铺的?”
“晚饭后。”
“谁铺的?”
“是奴婢和另一个姐姐一道。”
“收起来时,也是你们两个?”
丫鬟迟疑了一下:“是。”
许昭点了点头,又问:“收好的被褥放在哪里了?”
“放在后头的柜子里。”
“既然收了,便拿出来看看。往后若还要用,也好知道是否齐整。”
丫鬟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目光又一次飘向宋知柔。
宋知柔忙道:“嫂嫂,都是些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若缺了什么,我叫人重新置办就是。”
许昭没有理会她,只看着那丫鬟。
“怎么,不方便?”
“没有。”丫鬟低下头,“奴婢这就去取。”
冯妈妈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却走到榻边,伸手摸了一**板,又看了看榻下。
那里堆着一只樟木箱,箱盖上压着几件冬衣,箱脚旁的灰尘也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
她收回手,走到许昭身边,低声道:“夫人,这屋子平日怕是少有人进来。”
许昭轻轻点头。
丫鬟很快从后头抱来一床叠好的被褥。
许昭看了一眼,没有接。
那床褥子叠得方方正正,外头还用布带捆着,枕头也包在里面。布带上的灰尘虽被手指蹭掉了一小块,可褥子外层仍有一层薄灰,显然收起来已经有些日子了。
“这就是前夜铺过的?”
丫鬟抱着被褥,脸色越发难看。
“是……是这床。”
许昭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先放回去吧。”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抱着东西退了出去。
宋知柔站在许昭身旁,声音有些紧:“昨夜又搬了些东西进来,显得乱。嫂嫂若觉得不妥,我叫人重新收拾便是。”
许昭转头看她。
“我还没说什么不妥。”
宋知柔脸上那点血色慢慢退了下去。
过了片刻,她轻声道:“我只是怕嫂嫂误会。”
“误会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寂。
宋知柔抿着唇,没有回答。
许昭望着她,心里却已渐渐明白,今日即便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人告诉自己另一种答案。
鞋架上有陆承安的鞋,说明他确实来过。可东厢的床榻没有铺过被褥的痕迹,灯盏未曾点过,连收起来的床褥都不像前夜才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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