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用上了力气,正好狠狠箍在我刚刚复位固定的骨折伤处。
坚硬的支具隔着衣袖死死压迫着骨裂的地方,烫伤的水泡也被蹭破。
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我的额角,指尖疼到剧烈痉挛。
可他离我这么近,甚至没有察觉我衣袖下肿胀的手腕和支具。
我忍着钻心的剧痛,一点点把右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笔呢?”
裴寂一怔:“你真签?”
“不签留着过年吗?”
我用左手拿起钢笔,翻到最后一页,没看任何条款,利落地签下“温惜”二字。
裴夫人神色稍缓:“算你识相,五百万明天打进你卡里。”
“不用了。”
我从包里摸出那串挂着平安扣的别墅钥匙,连同茶几底下那张六年未动过的副卡一起推过去:
“这六年裴寂打给我的生活费都在里面,密码六个零,我一分没花过。”
裴寂瞳孔骤然一缩,按住那张卡:“你没动我的钱?那你这六年花什么?”
“花我自己做精算的稿酬和父母留下的遗产。”
我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
“两清了,省得以后还要算到我头上。”
我转身走到客房门口,用完好的左手拉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裴寂看着我单薄的背影,彻底慌了,伸手拽住我的衣袖,眼底泛起***:
“温惜,你到底在闹什么?你连黑都怕,连切菜都要戴手套,离开我你能去哪儿?!”
林野也走过来挽住裴寂的胳膊,假惺惺地劝道:
“嫂子,外面坏人那么多,你这么娇气,万一遇到点危险连哭都没地方哭,还是别跟裴总赌气了。”
我看着他们紧挨在一起的身影,用力抽回衣袖,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阳光落在肩头,驱散了屋里令人作呕的寒意。
身后传来林野小声的询问:“裴总,真不去追吗?”
裴寂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笃定与傲慢:
“追什么?”
“她那种贪生怕死的性子,在外面打个雷都能吓哭。等着吧,最多三天,她就得乖乖求着我接她回来。”
我走出院门,拉开车门坐进提前约好的送机专车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离半山别墅,开往机场。
我拿出手机,平静地拉黑了裴寂的所有****,随后拔出电话卡,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裴寂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我之所以那么怕疼、那么惜命,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走出了这座住了六年的防空洞,是因为我已经算清楚了——留下来,是真的会死的。
他更不会知道,等周叔打扫一楼储物间时,他会看见那只被掏空的保命药箱、地板缝隙里还没擦净的暗红血迹,以及我留在客房床头的那张——右手尺骨骨折、无家属签字的急诊病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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