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脚步一顿,拉住小燕子退到墙根底下。
人群正中央,刘桂芬扯着马媒婆的棉袄领子,另一只手在马媒婆脸上抓出了几道血印子。
马媒婆也不是省油的灯,两手死死揪着刘桂芬头上的花头巾,嘴里唾沫星子喷出二尺远。
“打!往死里打!不要脸的***!”
刘桂芬披头散发,脚底下的棉鞋都跑丢了一只,“你当初拍着**说**老二是个听话的顺毛驴,只要我闺女一开口,要啥给啥!如今倒好,彩礼一分没要着,还让全林场看我家的笑话!你把母鸡吐出来,要不然今天老娘撕烂你的嘴!”
马媒婆一脚蹬在刘桂芬肚子上,两人滚在雪窝里扭成一团。
“我吐***泔水!林婉月是金枝玉叶啊?张嘴二百块还要上海表,供销社卖肉也没你这么论斤称的!全场谁不知道你家闺女跟那个供销社收货的黄干事眉来眼去?李卫东不要她是**祖坟冒青烟!你还敢打老娘,老娘今儿撕了你那身骚皮!”
围观的工人和家属们哄笑成一片,有的吹口哨,有的在一旁拍巴掌叫好。
“哎哟,打得好!扯她头发!”
“刘桂芬平日里鼻孔朝天,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小燕子仰着头,扯了扯李卫东的衣角:“叔,那不是婉月姨她娘吗?她咋跟狗打架似的趴在地上?”
李卫东抬手把小燕子的狗***往下拽了拽,挡住冷风。
路口那头,马媒婆一把扯开刘桂芬的花棉袄领口,刘桂芬哭嚎着在雪窝子里乱蹬,鞋底子早甩飞了一只。
看热闹的工人们拍着大腿起哄,谁也没上去拉架。
李卫东没在人堆前头凑热闹,侧过身子,拉着小燕子绕过供销社后墙的夹道,抄小路往家走。
小燕子两只手紧紧抓着李卫东的衣角,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还小声念叨:“叔,刚才草窝里跑的那只鸡,个头可大哩,尾巴毛比咱家鸡毛掸子还长。”
“跑了就跑了,山里的野物多得是,改天叔再领你去掏。”
李卫东笑着拍拍她的脑瓜。
进了自家院门,西屋的烟囱正往外冒着青灰色的柴烟。
屋门一推开,一股子酸菜汤的酸腥味扑面而来。
沈玉兰正蹲在灶膛前头往里塞苞米秸秆,听见推门声,扭过头来。
眼瞅着爷俩浑身沾着雪沫子进屋,沈玉兰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来:“咋去这老半天?外头风刀子似的,小燕子冻着没?”
小燕子一进门就把手套甩在炕沿上,脱掉鞋子出溜一下爬上炕头,把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往**底下塞。
“娘!我和叔上榛柴岗打鸡去了!”
小丫头扬着小脸蛋,声音脆生生的:“我帮叔撵鸡,扑哧一下扑过去,可惜让草窝子里那只老大的母鸡给溜了!肉跑了,娘,太招人恨了!”
沈玉兰听得一愣,转头瞅着李卫东放下来的柳条筐。
筐面上码得齐齐整整,全是干枯的大松塔和两捆松树枝子。
沈玉兰叹了口气,把小燕子的破棉袄扣子解开两个:“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啥,野地里的野鸡长着翅膀呢,哪能由着你去抓?跑了就跑了吧,没掉进雪窟窿里就算你烧高香了。”
话里话外,全当是孩子在山上闹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