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的茶杯停在嘴边,目光从纸上移了过来。
孙教授的笔停住了。
苏红雁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翻材料。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话,不在标准答案里。
“农民种粮食,是因为粮食能填饱肚子,能换钱。他们求的是稳。**要求改种经济作物,经济作物能卖更多钱,但风险也更大。农民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们是怕。怕种出来卖不掉,怕天灾,怕市场波动。这些怕,不是做思想工作就能解决的。”
陈默顿了一下,继续说:“光靠嘴皮子没用。我会做三件事。
第一,找订单。带着村干部去跑市场,签了保价**合同再回来告诉农民——种多少,收多少。有了订单,农民才敢种。
第二,找保险。联系保险公司,为经济作物投保。天灾来了有赔偿,农民才不怕。
第三,找榜样。在村里找两户最胆大的先试种一年。赚了钱,不用我宣传,其他农民自己就会跟着种。”
他最后总结道:“**推不动,不是因为农民不听话,是因为干部没给足安全感。解决农民的怕,**自然就落地了。”
他说完,考场里安静了几秒。
赵德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答案,有东西。不是背模板背出来的,是真动脑子想过。他在心里给陈默加了分。
刘科长放下茶杯,第一次正眼看了陈默一眼。这小子,还行。但也就还行,毕竟前面也有几个考生答得不错。
孙教授把“8”划掉,重新写了个“9”。他眯起眼,打量着陈默,像是在琢磨什么。
苏红雁抬起了头。
她看着陈默,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刚才她给这个考生贴的“平庸”标签,被撕掉了。这个年轻人说话不急不慢,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没有废话。他谈的不是理论,是实际。
她心里想: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孙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赵德明。
赵德明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纸条上写着一道追加题——没有订单,没有保险,怎么说服农民改种?
赵德明犹豫了一秒。他主持了三届面试,从来没有临时加过题。但孙教授是党校的老资格,出的题向来有水平。
他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七号考生,追加一道题。假设保险这条路走不通,农业订单也拿不到,你还有什么办法让农民愿意改种经济作物?”
这道题一出来,旁边几个考官的表情都变了。
刘科长皱了皱眉。这题太狠了。没有订单,没有保险,那就是死局。怎么答?硬答?还是认输?他心里替这个考生捏了把汗,但也只是一丝——毕竟考场上,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另一位女考官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同情。她见过太多考生被这种题问懵,站在那里张口结舌,最后狼狈收场。
而角落里一个年轻考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看戏的笑容。这题是孙教授临时加的,明显是看这个考生前面答得不错,故意刁难。答不上来才正常,答上来了才见鬼。
赵德明念完题目,靠在椅背上。他看了陈默一眼,心里想的是——这小子要是能答出来,我把这张桌子吃了。这题换他年轻时候也答不上来。
孙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陈默。他的用意很明确——前面那道题你答得漂亮,但漂亮不代表水平。这道题是试金石,能看出来你是真有想法,还是只会背几套好听的。
苏红雁也看着陈默。她的笔悬在纸上,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