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件单位:中央纪委。寄件人一栏,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没有写职务,只留了办公室的电话。
营业员多看了她两眼。她把回执折好,贴身收进内袋。
走出邮局,夜风扑面,县城的夜空里,星星比昨晚亮了一些。
周三上午,县城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李念慈照常七点半到办公室,批文件,听汇报,茶杯里泡着茶,茶叶是自己带的。只有赵永兴知道,从昨晚起,办公室的灯一夜没灭。
真正的战场,在市局。
上午九点,高海明主持召开局务会,研究年底前的冬季严打。他坐在主位上,声音洪亮,布置完工作,特意点了刑侦支队的名。
“皇朝酒店那个案子,”他敲着桌子,“性质很清楚,就是一起**未遂。个别人想把它办成铁案,办给谁看?告诉办案的人,依法办案,不要受外部干扰。”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东林县那个方向听的。
散会后,他把秘书叫进办公室,反锁了门。
“保险柜最底层那个包,”他声音很低,“今晚处理掉。烧干净。”
秘书点头,没敢多问。
“还有,”高海明站在窗前,望着大院里自己的车,“给省城打个电话,问问范**那边,复核的事,什么时候有结果。”
下午两点,县局来了个穿西装的男人,拎着公文包,自称是寸头男人的辩护律师,递交了取保候审申请。
赵永兴把申请书拿给李念慈看。她只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
“故意**未遂,有预谋物证,有受害人在案。”她说,“告诉他,取保,我们不批。让他该走的程序走,该提的意见提,我们一概依法答复。”
律师碰了一鼻子灰,临走时撂下一句话:“你们这个案子,立得起来,未必立得下去。”
当天夜里,市局后院,一只铁皮桶烧到了后半夜。
周四,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得反常。曹向东一整天没露面,对门那两个年轻人照常**。李念慈耐着性子处理堆积的公文,批到下午,笔尖顿了顿。
该来的,应该就在这一两天了。
晚上六点四十分,市局大院的全体干警大会准时开始。
**台上,高海明居中而坐,两侧是几位副局长,台下黑压压坐了两百多人。他清了清嗓子,刚讲了五分钟,会场后门开了。
一行六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两个,一个出示的是中央纪委的工作证,一个出示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
全场鸦雀无声。
高海明的话戛然而止。他认得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省纪委**纪检监察室的曹向东。可曹向东今天走在第三位,前面两位,他一个都不认识,而那两份证件,他做梦都想不到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接过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经批准,现对高海明同志采取‘两规’措施,请配合组织调查。”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走到**台中央。高海明站了起来,腿却没能站稳,扶了一下桌子才没有栽倒。
他想喊,想辩解,想问问范**知不知道这件事。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