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坐在轮椅上,身下的血仿佛要流干了。
护士催促,“温女士,你流产了,要立刻手术,你老公怎么还没来?”
老公?
是指那个正陪着弟媳在楼下生孩子的陆徽州吗?
温凝嘴唇颤抖着,再看了一眼手机,从被120拉到医院,她给陆徽州打了十几个电话,那边都挂断了。
她在轮椅上坐了两个小时,也没有等到陆徽州下楼看她一眼。
是的。
她是陆徽州的妻子,可她哪里有他的弟媳重要?
温凝一脸的血污,身上的羽绒服里更是充斥着血腥味,她喉咙剧痛,“我老公临时有事,我可以自己签字吗?”
“可以。”
护士有些同情,推着她去楼下的手术室。
一进入电梯,温凝就听到有人议论。
“瑞和集团的陆总真的是绝世好男人,看着和冰块一样生人勿近,他在产房里陪陆**十个小时了。”
“第一次顺产哪里有这么快,陆总要陪着,是怕陆**出什么意外。”
“陆总可紧张陆**了,昨晚一来就让医院最好的产科医生待命。”
“你没看到,孩子一出生,那陆总居然红了眼。”
“好爱!”
温凝坐在轮椅上,眼神涣散如冷水,耳畔嘈杂声纷乱一片。
此时,肚子的绞痛却比不过心上那致命的伤。
陆徽州陪他弟媳生产十个小时,却连给她签手术同意书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何止这一次呢?
自从他弟媳怀孕后。
他弟媳的任何事都是比她这个妻子重要的。
为了给怀孕的闻芝芝买她想吃的小蛋糕,他开车绕了大半个海市。
而她在研究所发烧到三十九度,他也不会来接她回家。
为了陪闻芝芝产检,他甚至......可以缺席她弟弟的葬礼。
可明明才结婚的时候,陆徽州对她也是些许温柔的。
温凝喉咙里一阵哽咽,捏紧早在车祸里碎屏的手机,屏幕的碎渣,一点点刺得她掌心生疼。
“叮——”
电梯到了7楼,温凝眼底的泪水退去,灯光刺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丈夫,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眉眼冷冽到恍如霜雪覆盖。
产房门口,他抱着一个蓝色小包被,他那张冷峻冰冷的脸上,露出了柔软的神色。
仿佛那是他亲生的孩子。
温凝心脏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淌。
她知道,他一直想要一个孩子。
可他绝嗣!
结婚五年她一直没有怀孕。
这次有孕,是她进入中医研究所后,排除万难,为他调理了四年的身体,她才能有孕的。
可是现在她流产了。
温凝的身体不断地再发抖,她拿起手机,想再给陆徽州打一个电话。
她想知道。
陆徽州看到她流产了,这一次,会不会丢下闻芝芝,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她想试最后一次。
电话拨过去。
温凝直勾勾地看着走廊对面的陆徽州。
“陆总,夫人打了十几个电话,您看......”助理拿着手机上前。
陆徽州抿唇,冷冷地道。
“哗众取宠。”
对于她的十几个电话,留给她的只有讽刺的四个字。
哗众取宠。
温凝的身形一瞬就僵硬成石雕,这样的讽刺如同穿心而过的毒药,让她溃不成军。
她险些控制不住地笑出来,掌心生生地疼。
她忽然觉得,这五年的婚姻,为他放弃了国外**的邀约,都是一场笑话。
最后一次的试探,她才知道自己输得这么彻底。
护士推着温凝去手术室,经过转角。
陆徽州的助理像是看到什么。
“陆总,那个人好像夫人,她受伤了?”
陆徽州将怀里的孩子给月嫂,目光终于看向转角。
只看到了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背影,他眉心拧紧,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无动于衷。
陆徽州语气一沉,“派人去看看,别让她找芝芝的麻烦。”
男人的视线冷淡一瞥,温凝即便已经离开了,但浑身冰凉到了极点。
她身下的血越来越多,眼前的灯光,变成了乌沉沉的黑云。
天旋地转间,温凝昏迷了过去。
找闻芝芝的麻烦?
在陆徽州眼里,她这个保姆的女儿如此上不得台面吗?
她是保姆的女儿。
但她也是**的女儿。
五年前,**人逼她顶罪坐牢。
她的前途事业,尽毁,面临十年的刑期。
是陆徽州出现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他说,跟我结婚,我带你走。
......
等温凝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她躺在病床上,护士进来给她检查。
“温女士,手术已经做完了,你别难过,虽说怀双胞胎不易,但是......”
双胞胎?
温凝眼睛一下就泪水泛滥,她怀的是双胞胎吗?上次检查的时候,还是单胎。
陆徽州绝嗣,她好不容易怀孕。
却是这么个下场......
陆徽州把闻芝芝的孩子当亲生的。
可他不知道,他失去了一对双胞胎。
温凝已经没有眼泪了,昨晚的一切已经让她死心 。
她给自己**了出院手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才回到香江别墅,就碰到了全体出动的陆家人。
陆老夫人看她灰头土脸的,沉下脸,“昨天芝芝生孩子,我让你去医院看着,你好歹懂医,万一能帮上忙,你就是这么阳奉阴违的?”
“你还有没有当贤妻的样子?”
温凝面对一脸严肃的老夫人,沉默不语。
她昨天在研究所加班,老夫人非要她立刻赶去医院。
闻芝芝生孩子,她丈夫寸步不离还不够。
她这个当大嫂也得去随时候命。
是的,谁叫闻芝芝怀了陆家唯一的孙子呢?
陆家对闻芝芝一向看重。
闻芝芝本是陆徽州的未婚妻,可闻芝芝知道陆徽州绝嗣,就要退婚嫁老二陆徽安。
婚后。
陆徽安因为犯事而且家暴闻芝芝被陆徽州送进去坐牢。
判刑五年。
从此,有孕的闻芝芝在陆家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温凝的沉默让老夫人动怒,她冷声道。
“你别忘了,你跟徽州只是协议结婚。”
“你今年再不能通过我们全家的贤妻考核,就只能滚出陆家。”
提到贤妻考核,温凝的怔了一下,心脏泛过酸痛感。
她忍不住笑了。
她身为钱老的最满意的关门弟子,中医研究所的二把手,疑难杂症不在话下。
可她在陆家。
贤妻考核每年都只有59分。
比如。
闻芝芝第一次上门,老夫人故意让她跪着给闻芝芝换拖鞋。
她只是拒绝。
陆家人就判定她考核不合格。
说她身为大嫂,不关爱小辈。
又比如,陆徽州晚上去陪有孕的闻芝芝,她只是说男女有别。
陆家人便说她妒忌弟媳,跟孕妇争风吃醋,嘴脸丑陋。
考核不通过。
等等......
温凝的肚子抽痛了一下,想到那十几个电话。
她忽然就不想忍了,这两年也忍够了。
陆徽州从水深火热里拯救了她,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但这份爱,到此为止。
于是,温凝第一次抬起头,跟那位严厉刻薄的老夫人对视。
她一字一句的道,“老夫人放心。”
“我会把离婚协议书准备好的。”
说完,她不再看陆家其他人的脸色,转过身进入别墅。
她知道,老夫人又会去医院跟陆徽州添油加醋的告状。
但温凝,真的不在乎了。
她看着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思绪纷乱。
温凝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来几张流产手术缴费单,目光渐渐落寞。
就在这时,碎屏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接听了电话。
“温凝, 你放心,s国**中医研究中心这次真的不会再打扰你了,老师已经帮你拒绝那边的邀请,你就留在海市好好待产吧,这么多年了,老师知道你跟陆徽州有个孩子不容易。”
听到这些话,温凝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