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地上的被褥归拢到墙角，又去灶房交代了刘婶两句，便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出门的时候，傅劲川已经拄着拐站在院门口等她了。
日头刚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映出一层浅淡的绿。
叶穗快步跟上去，走在他身侧，稍微落后半步。
旧货市场在老城东头，离城郊小院不算太远，穿过两条巷子，再拐上大路走一截就到。
路上人渐渐多起来，有骑自行车的，有挑担子卖菜的，也有推着板车拉货的。
傅劲川的拐杖点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节奏沉稳。
有人认出他，目光先落在那条拄拐的右腿上，又很快移开，跟旁边的人低声嘀咕两句。
叶穗听见了。
“那不是傅家老大嘛，出来溜达了？”
“啧，腿是真不行了，走哪儿都得拄着。”
“旁边那是他媳妇？长得倒是周正，可惜了……”
叶穗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没慢。
她往傅劲川那边靠近了半步，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并排落着。
傅劲川像没听见一样，拐杖点地的节奏一点没乱。
走了一段，叶穗忽然开口：“你以前来过旧货市场吗？”
“没有。”
“那正好，我常来。我妈家里的旧桌子旧凳子都是这儿淘的，便宜又结实。”她语气轻快，闲话家常，“待会儿你帮我掌掌眼，铁架子床，就是不知道焊得牢不牢。你懂这个。”
傅劲川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拐杖点地的频率快了些，跟上她的步子。
旧货市场在一条窄巷里，两边搭着棚子，地上摆满了旧家具、旧木料、旧铁件。
人挤人，声音嘈杂。
叶穗领着傅劲川在人群里穿行，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
到了一个卖铁架床的摊子前，叶穗停下来，蹲下身敲了敲床腿，又掰了掰焊接口。
“老板，这床多少钱？”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蹲在边上抽烟，见来了主顾，起身凑过来：“妹子好眼光，这床角铁焊的，结实得很，你两个人睡，随便折腾，塌不了。”
叶穗脸上一热，假装没听懂，扭头去看傅劲川。
傅劲川拄着拐站在床架子前，低头看了看那几条角铁腿，又伸手按了按床架连接的焊点。
他用力压了两下，床架纹丝不动。
“焊得还行。”他开口，声音不高，“就是这床板薄了点，得再加一层硬木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