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张学铭迈着大步走了进来,身姿笔挺,神态自若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爹。”
张作林上下打量了张学铭两眼,眼里的怒气早就消了大半,反倒多出几分长辈看成器儿子的复杂心思。
“学铭啊,坐吧。”
张作林指了指对面的红木靠背椅,语气软了下来:
“刚结了婚,媳妇肚子里又有了咱老张家的骨肉,你现在也是要当爹的人了。”
“刚才在正堂上,人多嘴杂,爹有些话没深说。”
张学铭依言坐下,面带微笑,安静地听着。
张作林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老派军阀独有的谨慎与顾虑:
“你当松江府是什么好地方?”
“省城哈尔滨,那就是个塞满了外国洋兵的**桶!”
“北边有沙俄的一个草原师占着中东铁路,南边有东洋人的混成旅团守着南满线,进进出出全是荷枪实弹的外国大兵!”
“城里头住着******的侨民,商会、领事馆、各路眼线盘根错节。”
“别看老子顶着奉天督军的名号,真要是到了哈尔滨,说句话都不一定有沙俄铁路局的总办管用!”
说到这里,张作林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年轻气盛,枪法再准,到了那边要是跟洋**起了冲突,**……啊不,京城内阁怪罪下来,砸给咱一个‘擅启边患’的罪名,老子这督军位置都坐不稳当!”
“听爹一句劝,咱不去松江了。”
“魔都的震旦大学,或者东瀛的陆军士官学校,爹出钱,送你出去风风光光喝几年洋墨水,怎么样?”
张学铭看着老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帅虽然号称绿林枭雄,可骨子里带着旧时代的局限性。
当年日俄战争在关东大地打响,东洋陆海军生生打垮了沙俄,把满清官府吓得战战兢兢。
在张作林这辈人眼里,外国列强那是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只能虚与委蛇、求稳保地盘。
要是在老爹面前直说自己去松江是为了圈地自立、造枪造炮横扫各方,老帅为了张家的安危,当场就得把自己软禁起来!
对付多疑又求稳的老帅,必须得换个打法!
张学铭身子挺拔,朗声开口:
“爹,您以为儿子去松江,是去跟洋人拼命的?”
张作林一愣:“不然呢?你小子刚才在正堂上不是嚷嚷着要去**立威么?”
“**是给外人看的,赚钱才是正经事!”
张学铭嘴角微动,直接把话切到了老帅最心疼的软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