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行踪瞒不过他,若真如她所想的那般,那阿兄若能侥幸完好无缺地离开京都,那自是最好不过,要么,换上晋王这条大船。
书房里,程坚正仔细瞧着骆青韵写的信,听到崔管事的禀报时,他似有所料地溢出一声轻笑,“让她进来。”
他将信放下,望向进来的人,等她开口。
“若今晚送信给阿兄,最快几日可至。”骆青韵开门见山道:“我想重写一封信给他。”
程坚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宜夏,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还以为她是来退还宜夏的。
刚才那封信他已看完,虽信中未直言让云书远离五皇子的人,可也有提醒之意,她未提及的事情,他自会将利弊写明。
“为何?”他问道。
骆青韵没答,反倒要求只他们二人谈话。
程坚颔首,崔管事将宜夏带走,关上书房的门,守在廊外。
“说吧,何事?”程坚道。
骆青韵眉心轻微蹙着,压着声将晋王与成侍卫说的话复述与他听,而后道:“我想了又想,会不会风波会出在此次春闱上。”
在她说完晋王的话时,程坚的脸色就已经难看起来,若真是如此,那最可能被做文章的罪名就是****。
他沉吟片刻,道:“礼部侍郎宋迁为人尚算端正,只他长子早逝,次子宋二郎被养得有些不成样子,常年与些纨绔子弟混在一处,云书入京后与他走得颇近,难道晋王殿下是认为云书从宋二郎处得到了考题?”
“阿兄师从大儒黎先生,过往策论文章皆可考,晋王殿下耳达目通,难道认为我阿兄需要旁人泄露考题?”骆青韵并不认同他的话,“我倒认为殿下的意思是,阿兄会受到旁人牵累,若宋家真的有人在科举上徇私,那阿兄作为会元便首当其冲,定会遭受举子们的质疑。”
程坚手指点了两下桌面,道:“如今会试榜单已出,若你猜测不错,那事情不可回转,你来寻我,是想去信云书,让他早做准备,还是请我出面周旋,保他不受牵连?”
骆青韵抿着唇,静默片刻,朝堂之事是她全然未曾亲身接触过的事情,阿兄是她唯一在乎的亲人,她不能让他出事。
“两者皆有。”她怕程坚不应,又道:“父亲,兄长若得知您助他躲过此劫,定会对你心生感激,你们之间的心结或可化解。”
程坚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青韵,你知道你比兄长强的一点是什么吗?”
骆青韵猜到他要说什么,垂着眼不语。
“你将尖刺都藏在心里,能屈能伸,这样很好,起码将来你能少受磨难。”程坚从桌案上抽出一张白纸,又拿起笔对她招了下手,“来写。”
骆青韵顺从地上前,接过笔,斟酌许久才慢慢下笔。
程坚站在一旁,看着她写完两行,忽而开口:“嘉宁元年科举舞弊案,圣上斩杀涉案人员十余人,流放上百人。”
骆青韵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下,笔尖在白纸上留下了个浓郁的墨点。
“青韵,有没有证据不是最重要的,众口铄金,得让圣上相信他是无辜的。”程坚指尖在她写那句“寻可靠之人做证,暂勿参与党派之争”上点了下,“还有,你若真的更看好晋王,就不要再让云书抱有任何还能站在五皇子这边的念头,不然,两头都不落好,晋王愿意提点你,你该抓住这个机遇。”
骆青韵提着笔,心神不停地被拉扯着。
良久,她才沉声道:“我不懂这些,但若五皇子的人真的能做出科举舞弊这种事情,阿兄定不会助纣为虐。”
她揉皱写了一半的纸,重新取了一张新纸。
新纸上只有一行字,“恭贺阿兄得中会元,若春闱有异,请阿兄破釜沉舟,以博生机,我与晋王殿下在陇州盼阿兄佳音。”宜夏不知他们在屋内谈了什么,只知本来没被留下的自己又被骆娘子带了回去。
骆青韵当然不喜程坚安排的人,可她寻了托词试着和气地将宜夏退还时,程坚只用一句话就将她的要求驳回。
在她弱小之时,宜夏于她只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