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兄长生来***,我却从小被教成最规矩的世家公子。
弱冠那年,北朔送来聘盟国书,要兄长入赘北朔为王夫。
可父亲说兄长性野,不宜入赘。
为两国邦交,他将我的名字奏了上去。
圣上应允,我无力抵抗,只想在和亲前夜任性一次。
我穿上兄长留下的骑装,去了上京最有名的酒楼。
酒醒后,却发现自己与一个陌生女子睡在一处。
她抱着我唤兄长的名字。
我这才知晓,她就是北朔王女纳兰玥。
得知我是弟弟后,她神情骤冷。
“所谓正人君子,也不过如此。”
她嘴上厌弃,却仍旧应旨与我成婚。
婚后,她与我相敬如宾,从未因我入赘而苛待。
我们日日同宿,她为我生了三个孩子。
我以为,五年夫妻,总有几分情真。
直到兄长游历北朔,差信说会来看我。
我一早爬上城楼迎接,却听见墙边纳兰玥与丫鬟说话。
“殿下当年既知道婚约换了人,为何不拒?”
纳兰玥沉默片刻。
“驰野是属于山河的男人,他不该入赘。”
心腹又问。
“可您与王夫已有三个孩子,可是您动心了?”
纳兰玥淡淡地道:
“他们总归长得一样,生的孩子,也像他。”
原来,她放兄长自由。
却永远留我,在这走不出的笼。
......
我在城墙背阴处缓了许久。
纳兰玥站在垛口前,白色狐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始终落在远处官道上。
直到我的近侍阿五匆匆跑来。
“王夫殿下,您怎么自己先来了。”
他扶住我。
“您前些日子伤了腰腹,还没养好,王女吩咐过我们要分外注意,您有了闪失奴才可怎么办呢。”
纳兰玥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我。
她转头,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怎么上来了?”
我按着尚未痊愈的腰,轻声道:“听说兄长今日到。”
她嗯了一声,便又看向远处。
没再多问我一句。
直到风雪里传来急促马蹄,一骑红衣破开官道。
纳兰玥眼神骤然亮了,转身便匆匆下了城墙。
我跟在身后,看着她亲手替兄长披上准备好的大氅。
兄长笑她:“王女殿下如今倒会照顾人了。”
纳兰玥红了脸,低声回他:“旁人我不放心。”
语气里的疼惜,是我五年都没等来的。
随后,她解下腰间狼纹**,递给兄长。
“王城十二门,见令即开。你想去哪儿,不必问我父王。”
我怔在原地。
入赘第一日,我便被勒令不得擅自踏出宫门半步。
我知晓,两国盟约,我亦是人质,便守着这规矩,一年未出。
第二年,我只求她带我出城看一眼春河。
她说王夫不能随意露面,后来在后苑挖了一条假水渠哄我。
原是她眼里,他可见天地。
我只需一汪仿春。
兄长接过令牌,朝天丢了一把,又稳稳接住。
“谢啦!”
下一瞬,他看见了我。
方才还意气飞扬的人,眼眶一下红了。
他几步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肩。
“阿弟,兄长想死你了!”
我僵了半瞬,随即也笑了,抬手轻轻回抱他。
他身上有风雪、皮革和青草的气息,和王城里熏久了的沉香完全不同。
那一刻,我心里也暖了一下。
夜里,兄长想去逛灯市。
纳兰玥看了看我仍带伤的腰腹,语气自然。
“你别去。夜里人多,冲撞了不好。”
我轻声道:“我可以坐马车,只在街口看一眼。”
她笑了笑,像哄不懂事的小孩子。
“都做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怎么还贪玩?”
顿了顿,她又替我拢紧披风。
“现下怕你冻着,等开春,我单独陪你去。”
她总有以后。
等阿芸满月,等阿凌断奶,等阿宁不哭夜,如今又等开春。
兄长听出不对,皱眉道:
“他若想去,我陪他慢慢走就是。”
纳兰玥淡声:“你刚到北朔,不懂这里规矩。他是王夫,不能和你一样。”
我目送他们说说笑笑离开,在宫中等到三更,没等到人回来。
阿五端着伤药从膳房出来。
“王夫,别等了,小心着身子。”
我低头喝药。
药汁冷得发涩。
窗外后苑那条假春河结着薄冰,水不流,风不动,像极了我困在北朔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