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青阳衣领上发现口红印的第二天,我的前男友迟霆回国了。
他比六年前更儒雅了些,和我拥抱致意时特意脱去了外套,生怕我粘上外面的尘土。
我看着他脖子上那条已经不知道第几个年头的领带。
那是我们恋爱一周年的时候我送他的礼物,时至今日依旧被爱护得整洁如新。
霎那间,我想起了前一晚的黎青阳。
他一脸淡然地摩挲了两下那枚口红印对我说,
“大家都说,人总是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你说,如果当初和我结婚的不是你,那会是什么样?”
“亦澄,你一向体贴,你再多给我些时间,也许我试过另一条路之后,我就不遗憾了呢?”
我看着面前眉眼温柔的迟霆,突然由衷的同意黎青阳的话。
没走过的那条路,确实很有**力。
于是我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迟霆,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戴着这条旧领带?”
迟霆沉默了良久,眼神落在我无名指的婚戒上。
他还和从前一样,知分寸,有边界感。
和黎青阳截然不同。
年轻的时候我不喜欢,觉得他太死板沉闷。
现在却很好。
于是不再犹豫,朝他抿唇一笑,
“加个微信吧。”
迟霆只是苦笑,“我一直没删,只是你把我拉黑了。”
我窘迫地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开车送我回家时,黎青阳还没回。
放在玄关柜上的冰激凌蛋糕已经化了。
地上淌了一地黏腻的液体。
距离我和黎青阳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结束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他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虽然他昨天答应过,一定会赶回来。
可点开纪谣的朋友圈,我才知道原来黎青阳陪她去完北海道后,又临时转机去了冰岛看极光。
他又一次将我的事情,排在了纪谣之后。
我突然想起刚结婚那年,我和黎青阳提及蜜月想去冰岛看极光。
他只是抱歉地捏了捏我的脸,
“公司现在处于关键期,离不开我。”
“等以后不忙了,我再陪你去?”
其实他现在还是很忙。
可他为了纪谣,竟然专程空出了半个月时间。
而眼下,这专属的时间,还在不断延伸。
发愣的间隙,纪谣又发了一条视频。
黎青阳在顶级浪漫的极光之下,向纪谣求婚了。
我手滑,点了个赞。
黎青阳的视频通话立刻打了过来,问我,
“看到了?”
这一瞬,我很想质问他,为什么当初他连一个求婚仪式都没给我。
黎青阳散漫的话语,却将我所有的愤怒都按了回去。
他轻飘飘说,
“我打算和谣谣办个婚礼。”
“既然要试从没走过的那条路,自然就要全部试一遍。婚礼后,我会暂时搬去和她同住。”
“再完美的爱情碰着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应该都会变味吧?就像我们一样。”
“等我厌倦了,就回来。亦澄乖,再多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反正这么久,你也等了。”
“要试过一遍,我才会彻底收心嘛。”
他懒洋洋地哄着我。
仿佛我的想法,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倒也是,毕竟在所有人看来,我爱惨了黎青阳,根本不可能离开他。
他也这么觉得。
和黎青阳认识的时候,我和迟霆刚分手。
迟霆是竹马,黎青阳就是天降。
他霸道、嚣张、强横,将追我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在路上逛街,都能勾着我肩膀,和保洁阿姨炫耀,“这我女朋友,漂亮吧?”
喜欢上他,好像是一件丝毫不出乎意料的事情。
所以我们顺理成章地恋爱、结婚。
其实婚礼前夕,纪谣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那时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黎青阳却用手帕一点点擦干净我掌心的汗水,
“我马上结婚了,而且老婆很漂亮,你不知道吗?”
他就这样毫不遮掩地展示着我。
让我以为,他和纪谣真的已经是过去时。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后悔了。
察觉到他的**后,我哭过,闹过,也提过离婚。
黎青阳只是烦躁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说,
“我说了,等去魅了我就回来,你至于吗?”
“你要舍得离,那就离。”
可我没舍得。
我怨恨黎青阳的无情,又舍不得真正离开他。
我就这样,在歇斯底里和大吵大闹中,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怨妇。
大概是因为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黎青阳叹了口气,有些失了耐心,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办。”
顿了顿,他淡淡补充,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也可以去多尝试一下没走过的路。”
“我不会介意,因为你只是做了和我一样的事情。”
他还真是大方。
我自嘲地扯起嘴角,终于回答他,
“好。”
黎青阳顿了顿,接着嘲讽一笑,“你最好能试试。”
我有情感洁癖。
所以黎青阳根本不相信我能去试。
他认为我在赌气,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却不知,我扭头便翻出曾经那份压箱底的离婚协议书,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接着,我给迟霆发去短信,
我准备离婚了,离婚冷静期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俩结婚,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