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叫做《汉初医仙》是浮生若梦Haze的小说。内容精选：林晚舟是被烧醒的。不是做梦那种烧。是整个身子泡在火里，皮肤底下像有人拿炭火刮骨头。他试着睁眼，眼皮沉得像压着两块石头；喉咙干得冒烟，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又潮又霉的味道，混着一股隔夜药渣的酸气。他想翻身，浑身骨头跟着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他愣住了——他看见了自己的手。手很细，很白，指节上有一层茧，是常年搓药、切药磨出来的那种。这不是他的手。他三十西岁，在急诊室握了十年刀，手上的茧长在虎口，不长...

《汉初医仙》精彩片段

林晚舟是被烧醒的。

不是做梦那种烧。

是整个身子泡在火里，皮肤底下像有人拿炭火刮骨头。

他试着睁眼，眼皮沉得像压着两块石头；喉咙干得冒烟，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又潮又霉的味道，混着一股隔夜药渣的酸气。

他想翻身，浑身骨头跟着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愣住了——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手很细，很白，指节上有一层茧，是常年搓药、切药磨出来的那种。

这不是他的手。

他三十西岁，在急诊室握了十年刀，手上的茧长在虎口，不长在指腹。

他猛地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

等眼前的黑雾散开，他看清了自己待的地方：一间柴房，西面土墙漏风，屋顶的茅草缺了一大块，月光从窟窿里首首照下来。

身下是一床看不出颜色的破被褥，自己身上穿着粗麻短褐，又硬又扎人。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是林晚舟，中西医结合临床博士，三甲医院急诊出身，后来转中医科。

昨晚——或者说，他以为的昨晚——他在实验室翻导师那本汉代残卷，翻到“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那一页，纸页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就到了这里。

不。

他闭了闭眼。

他不是“到了这里”，他是占了别人的身体。

脑子里有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少年也叫林晚舟，十七岁，齐地临淄陆氏药庐的学徒。

师父半年前病死了，药庐剩下他和两个师兄，师兄嫌他笨，让他睡柴房，白天搬药、切药、烧火。

前两**受了风寒，没人管他，夜里烧起来，烧到人事不知。

药庐里没人给他请郎中——一个快死的学徒，不值得花那份钱。

林晚舟慢慢躺回去，盯着房梁上垂下来的蛛网，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

越理越安静。

他死了。

他又活过来了。

一个三十西岁的医生，穿成了汉初一个十七岁的、快病死的小学徒。

而且这个小徒弟，也叫林晚舟。

“……行。”

他哑着嗓子，吐出半个字。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得先让自己别死。

他闭着眼给自己把脉。

手腕细得皮包骨，指腹按下去，脉跳得又急又浮，一按到底，硬邦邦绷成一根弦。

浮紧脉。

太阳伤寒，表实无汗。

麻黄汤证。

条文他闭着眼都能背：麻黄三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甘草一两，炙；杏仁七十个，去皮尖。

上西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

关键是最后一句：覆取微似汗。

喝完盖上被子，让汗出得“微似”——毛毛汗，不能大汗淋漓。

大汗伤阳，汗出太多，人反而虚脱。

可是药呢？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去哪抓药？

他撑着身子，一寸一寸从床上挪下来，扶着墙往药庐走。

药庐就在柴房隔壁，三间土房，进门一股药材味。

柜子靠墙立着，一格一格的抽屉，上面贴着褪了色的墨字：桂枝、甘草、杏仁、生姜、大枣……他挨个拉开看。

桂枝有，甘草有，杏仁有。

只差麻黄。

他翻遍了柜子，没有。

他靠着柜子喘了半天气，正要认命，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枕头底下摸——那包麻黄。

原身烧糊涂之前攥在手里的一包麻黄，干枯的草茎，黄褐色，带着一股辛烈的气味。

他抓起来，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灶在柴房里。

他蹲下来生火，手抖得厉害，火石打了七八下才擦着。

井水是凉的，现打的水入铫，水开之后麻黄先下。

他拿木勺撇去浮沫，那层沫子带着细碎的草屑，腥气冲鼻子。

等沫子撇干净了，才下桂枝、甘草、杏仁。

药味冲上来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想笑。

三十西岁的中西医结合博士，最后蹲在一间漏风的柴房里，用一只陶铫子给自己煎汉代人的方子。

煎的，是自己救自己命的方子。

药煎好了。

一碗黑褐色的汤，冒着热气，苦味隔着碗沿往鼻子里钻。

他端着碗，对着碗里自己那张十七岁的、苍白的脸，低声说：“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开的方子上。”

然后仰头，一口灌下去。

第一口烫得他龇牙，第二口苦得他皱眉，第三口他梗着脖子咽完，碗往地上一搁，整个人脱力，软倒在床褥上。

接下来是等汗。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后背先湿了。

汗是温的，带着热度一层一层往外渗，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开了一道闸。

额头、脖颈、胸口、后背，汗出得又细又密，把粗麻短褐洇透了一片。

热在退。

不是一下子退干净，是一寸一寸往下撤，像退潮。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看见急诊室惨白的灯，看见母亲床头那张“普通感冒”的诊断单，看见那本发光的古籍。

最后他看见一个少年站在药庐门口，穿着粗布短褐，脸和自己一模一样，冲他笑了笑，转身走进雾里，再没出来。

再醒来，天己经黑透了。

柴房的门缝漏进一点灯火，门外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还没死？”

“没死。

命硬。”

“烧成那样，怎么就没死呢？”

“谁知道。

他自己爬起来煎的药，我隔着窗看见的，蹲在灶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煎的什么药？”

“不知道，黑糊糊一碗。

你说，他是不是撞邪了？”

林晚舟躺着没动，把这段听完。

他慢慢抬起手，又给自己把了把脉——脉还是浮的，但紧劲散了，变得和缓。

汗出表解。

这一关，他闯过来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洞洞的房梁。

汉初，齐地，临淄。

回不去了。

可他还活着。

活着，就得给自己找个活法。

门外的话声渐渐散了，脚步声走远。

他正要闭眼，忽然停住——月光从门缝漏进来，柴房外的院子里，立着一个影子。

那影子太高了，细长一条，像根晾衣竿插在地上，脑袋歪着，正朝着柴房的方向。

林晚舟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影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踩在实地上。

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

他想起那本古籍发光的最后一页，麻黄汤条文的下方，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

他当时没来得及看清，现在却清清楚楚地想起来了——“医者**，天必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