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这个家的第一天,说要我
  • 他回这个家的第一天,说要我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静月幽思
  • 更新:2026-09-22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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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他回这个家的第一天,说要我》,是作者静月幽思的小说,主角为抖音热门。本书精彩片段:他回这个家的第一天,说要我苏家找回了被拐十八年的亲儿子。苏晚棠把行李收拾好了放在床底——她想,正主回来了,替代品该退场了。但那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跨进门,越过所有人,一把抱住了她。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说了一句话,让整个苏宴楼的人都安静了。苏砚清被找回来的那天,苏晚棠凌晨四点就起来了。她在后厨站了两个小时,把一条三斤重的草鱼片成了一百零八片。每一片对着光看,薄得能透出砧板的木纹。老耿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下...

《他回这个家的第一天,说要我》精彩片段

他回这个家的第一天,说要我
苏家找回了被拐十八年的亲儿子。苏晚棠把行李收拾好了放在床底——她想,正主回来了,替代品该退场了。但那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跨进门,越过所有人,一把抱住了她。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说了一句话,让整个苏宴楼的人都安静了。
苏砚清被找回来的那天,苏晚棠凌晨四点就起来了。
她在后厨站了两个小时,把一条三斤重的草鱼片成了一百零八片。每一片对着光看,薄得能透出砧板的木纹。老耿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下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最后把烟掐了,说了句:"你今天这刀,比参加金奖大赛那天还狠。"
苏晚棠把刀放下,洗干净手,没接话。
老耿是苏宴楼后厨的大师傅,也是她的师父。他什么都知道。
苏晚棠五岁进苏家,是因为手臂上有一块月牙形的印子。苏母沈兰因在孤儿院看见那块印子,扑上来就抱着她哭,喊她"宝宝,妈**宝宝"。苏母的儿子被月嫂拐走快一年了,她找了快一年,快疯了。苏晚棠手臂上那块深色的痕迹,让她以为终于找到了。
后来亲子鉴定出来,不是。
那块印子不是胎记,是墨渍。孤儿院发的墨水笔漏了,蹭在手臂上,好几天没洗掉。洗了几次就淡了,再后来就完全没了。
苏晚棠已经叫过"妈妈"了,已经吃过苏家的饭了,已经睡过苏母怀里的觉了。
苏父出差回来调查了她的来历——不是他儿子,年龄都差了将近两岁,只是因为在孤儿院长得矮小才被误认。苏父和苏母在书房商量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苏母眼睛是红的。
苏晚棠跑过去抱住苏母的腿。
她五岁,说话还不太利索,但那句话她说得半点磕巴都没打。
"我会很乖,我会吃很少的饭,会听话,能不能不要不要我?"
苏母蹲下来,看了她很久,把她抱了起来。
从那以后,她就姓苏了。
苏晚棠,苏家宴席上最晚开的那朵海棠。
苏父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海棠花期晚,但开得久。苏晚棠不太懂,但她觉得"久"是个好词——久,就是不会被丢掉的意思。
二十年以后,她站在苏宴楼的后厨里,把那条一百零八片的草鱼蒸了。
鱼片在蒸笼里蜷成一个个小卷,晶莹剔透。
老耿说:"这鱼是中午给亲儿子接风的?"
苏晚棠盯着蒸笼里翻涌的白汽,点了点头。
"嗯。"
苏砚清到家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苏晚棠站在三楼包间的窗前往下看。苏父苏正庭先下车,然后是苏母沈兰因。苏母下车的时候一个趔趄,苏父扶了她一把。最后从后座钻出来一个少年,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站在苏宴楼门口仰头看那块挂了百年的牌匾。
苏晚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看了很久。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想:长得真像苏母。尤其是眼睛,又圆又亮,隔着三层楼都能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下走。周姨在一楼大厅擦桌子,看见她下来,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
"大小姐,你手怎么在抖?"
苏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下:"没睡好。"
大门开了。
苏母先跨进来,眼睛红得像兔子,手还拉着苏砚清的手腕。苏父跟在后头,脸上的表情苏晚棠说不上来——有激动、有紧张、还有一种她很少在苏父脸上看到的东西,叫小心翼翼。
整个大厅安静得像一锅煮沸的水被盖上了盖子。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少年。
苏晚棠也看着。她站在楼梯口,离大门大概十步。她想好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要笑着应的。如果他要她走,她就说"好的";如果他不认她,她就退到一边去;如果他问"这个人是谁",她就自己介绍自己——"我是苏家的养女,苏晚棠。"
少年迈了一步。
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
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冲过来的。
苏晚棠还没反应过来,腰就被人箍住了。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肋骨被勒得生疼。他比视频里看起来高,下巴刚好搁在她头顶,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把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声音闷闷的,但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她。"
苏母手里的包掉了。苏父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周姨的抹布掉在地上。
苏晚棠僵住了。
少年身上有一股味道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瘦得像两根柴火棍,力气却大得不像这个体格该有的。
她低头看他的后脑勺,头发有点乱,后颈晒得很黑,衣领磨得起了毛边。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他说的"要",是什么意思。
是要姐姐,还是要别的什么。
苏母缓过来以后,扑上来想抱苏砚清苏砚清苏晚棠身后缩了半步,手还拽着她衣角不放,怯生生地看苏母。
苏母眼眶一红,眼泪就下来了。"宝宝,到妈妈这里来,让妈妈看看你好不好?"
苏砚清歪头看了看苏晚棠,身子又往她身后缩了缩。
苏晚棠捏了捏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凉凉的,骨节突出,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的爪子。
"这是妈妈,"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她在你丢了以后找了你十八年,从来没停过。她很爱你。"
苏砚清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爸爸呢?"
苏父站在苏母身后,眼圈也红了。苏晚棠点头说"爸爸也是"。
苏砚清从她身后探出头,看了苏父一眼,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叫了一声。
"爸,妈。"
苏母终于没忍住,扑上来抱住了他。苏父也凑上来,三个人抱成一团。苏晚棠被挤在中间,苏砚清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死死不放。
她低头看那只手,指关节都攥白了。
忽然想起自己五岁那年,也是这样子攥着苏母的衣角不放的。
苏砚清被拐走的时候四岁。
月嫂是苏母亲手挑的,面试了三轮,工资翻倍,还加了红包。苏母后来跟苏晚棠说起过这个人——面相和善,做事利落,会唱摇篮曲,苏砚清特别喜欢她。
直到有一天,她带着苏砚清出门,再也没回来。
苏家报了警。月嫂留了一封信,说孩子在她手上,拿钱来赎。苏父取了钱送过去,但月嫂拿了钱没交人,从此人间蒸发。
苏母疯了似的找了十八年。苏宴楼赚的钱,大半都花在了找人上。
苏晚棠想起这些事的时候,正在给苏砚清铺床。
苏砚清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隔壁就是她的房间。苏母本来想让他住三楼套间,他说不要,他要住这间。问他为什么,他看了苏晚棠一眼,没说话。
苏晚棠把他的衣服从纸箱里一件件拿出来。一共也没几件,都是旧的,有两件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叠好放进了衣柜。
"姐。"
苏晚棠回头。苏砚清站在门口,光着脚,手里拎着一双拖鞋。
"我晚上,"他犹豫了一下,"能不能不关门?"
"怕黑?"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苏晚棠把拖鞋接过来摆在他脚边。"行。我房间也不关。"
后来她才从苏母那里知道,苏砚清被拐以后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月嫂把他卖给了一户不能生育的人家,那家人过了两年又生了儿子,就把他送了人。送来送去,最后落在了一个偏远小镇上的孤寡老人手里。老人对他不好不坏——给饭吃,但不给钱花;给床睡,但被子是旧的。
苏砚清十五岁就出去打工了。洗过碗,搬过砖,送过外卖。
苏晚棠听完这段,一整天没说话。
晚上她煮了碗面,端到苏砚清房间。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苏砚清端着碗低头吃,吃了几口抬头看她。
"好吃。"他说,眼眶有点红。
苏晚棠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好吃以后天天给你做。"
苏砚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面,吃得很急,呼噜呼噜的,筷子差点把碗戳翻。
苏晚棠靠在门框上看他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她想起自己的第一碗面。
那个傍晚,苏母把她抱上厨房料理台,给她下了一碗清汤面。她饿了一天没吃东西,捧着碗手都在抖。苏母在旁边看着,眼泪一颗一颗掉进面里。
那碗面她吃了很久,想把每一口都记住了。
因为怕以后吃不到了。
从那以后,苏砚清只吃苏晚棠做的菜。
刚开始没人发现。苏宴楼后厨有六个灶,大师傅老耿的手艺在省里排前三,苏父自己也是从砧板一路干上来的,做菜绝不含糊。但苏砚清就是不吃。
苏母亲自下厨做的***,他夹了一筷子就放下了。苏父亲自炒的招牌菜松鼠鳜鱼,他尝都没尝。
苏晚棠给他做了一盘番茄炒蛋——最普通的番茄炒蛋,番茄切块,蛋液打散,锅烧热下油——他吃了两碗饭。
苏母在厨房门口看着,眼睛又红了。
"这孩子,"她说,"跟当年一模一样。认准了一个人,别人怎么哄都没用。"
苏晚棠把围裙摘下来,忽然想起老耿以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做菜的人最怕的不是被骂难吃,是被不吃。被骂了你还能改,被不吃了连改的机会都没有。
苏砚清给了她"被吃"的**。
这让她觉得安心,又让她觉得害怕。安心是因为有人需要她。害怕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需要多久。
一个月以后,苏砚清进了苏宴楼后厨。
苏晚棠带进去的。苏父让她教苏砚清从基础学起——认菜、认刀、认火候。苏晚棠给他切了一盘蓑衣黄瓜示范,刀起刀落,黄瓜片片相连不折断,拎起来像一条绿色的弹簧。
苏砚清看了半天,说:"姐,你手上有疤。"
苏晚棠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手背上有七八道白色的痕迹,有些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有些还很深。都是练刀留下的——切到手指、被油溅到、刀背砸到。
"没事,"她把袖子放下来,"学厨的都这样。"
苏砚清没说话,伸手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在她手背最长的那道疤上来回摸了两下,力道很轻,像在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以后不会再有了,"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
苏晚棠笑了:"你还能替我挨刀啊?"
他没笑。
他只是低头,把她的手放回去,然后拿起桌上的菜刀,开始切他人生中第一根黄瓜。
切得厚薄不一,歪歪扭扭,好几片直接断了。
苏晚棠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塌下去一小块。
苏砚清在后厨跟人打架,是两个月以后的事。
苏晚棠在办公室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下周的菜单。周姨打的电话,上气不接下气:"大小姐快来,小少爷在后厨把小李师傅打了——"
苏晚棠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她跑到后厨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苏砚清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矮凳上,嘴角青了一大块,指关节全是肿的。老耿站在他旁边给他递冰袋,脸上是一副"我管不了"的表情。
挨打的那个小李师傅被送去了医院。据说缝了四针。
"怎么回事。"苏晚棠声音不大,后厨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耿咳嗽了一声:"先看监控吧。"
监控室里的屏幕亮了。画面里小李师傅和几个切菜的围在一起,擦着刀,说着话。
"苏家那个亲儿子,就是个废物。""啥也不会,连葱都切不好。""苏老板迟早把酒楼给他那个养女,你看吧,亲儿子回来也白搭。"
"那个养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当年就是故意蹭进苏家的——"
画面里苏砚清抄起手边的不锈钢炒勺,一步蹿上去,一勺砸在小李师傅嘴上。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纯打架。苏砚清绷着脸,一言不发,出手又快又狠。嘴角被人打了一拳眼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勺又砸下去。
直到被老耿带着人拉开。
苏晚棠看完,沉默了好几秒。
她转头问老耿:"小李的医药费,苏家出。"
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了一个号码。"小李是李老板介绍来的?去年才进的后厨?"
老耿点头。
苏晚棠拨了号码出去,往门口走了几步。电话接通,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监控室里的人都能听见。
"李老板你好,我是苏宴楼苏晚棠。"
"你侄子在我后厨嚼舌根说我苏家的人——我不是亲生的,我弟弟是废物。"
"麻烦你转告他,伤好了不用回来了。苏宴楼不养嘴碎的。"
挂了电话,她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里走到苏砚清面前,伸手碰了碰他嘴角的淤青。
"疼不疼?"
苏砚清抬头看她。眼睛眨巴眨巴,红了一大圈。
"疼死了,姐吹吹。"
苏晚棠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伤,是因为她想起来了——监控里小李骂他是废物的时候他没有动手,骂她是"蹭进苏家"的时候他动了。
苏砚清跟在她**后面进了家门,苏母一看见他嘴角的伤就跳起来了。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苏母捧着他的脸左右看,"宝宝你跟人打架了?伤到哪里了?疼不疼?妈叫医生来——"
"没事,"苏砚清躲开苏母的手,反过来跟苏母炫耀,"妈你不知道,我把他牙都打松了。"
苏母又气又心疼,抬手作势要打他,巴掌落在肩膀上轻得像拍灰。
苏父在沙发上看报纸,抬眼扫了苏砚清一眼。"打赢了?"
"赢了。"
"嗯,"苏父翻了一页,"下次别被人打着脸。丢人。"
苏母回头瞪了他一眼。
苏晚棠站在玄关换鞋,看着这一幕。
苏砚清坐在苏母旁边比手画脚地讲打架经过,苏父表面看报纸其实竖着耳朵听,苏母一边骂一边摸他头上的包。三张轮廓很像的脸挤在一起,暖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们照得像一幅画。
苏晚棠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练刀留下的疤,手背上有被油迸过的旧痕。她抬起脸在玄关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苏家人浓眉大眼,五官像刀刻出来的。她的脸圆,眼角往下垂,是典型的淡颜。
曾经有人在酒楼包间里聊天,她刚好上菜。那个人说——
"苏家两个孩子,苏砚清像把刀,苏晚棠像碗水。"
"刀能上席面,水只能端茶送饭。"
苏晚棠那时候笑着把菜上完,回到后厨,在砧板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拿起刀开始切。
切到手指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她才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切。
她不去想那些话。
因为她没资格想。
她不是亲生的。苏家收留她、培养她、让她跟着苏父学管理、跟着老耿学手艺——她已经比孤儿院里其他孩子幸运太多了。再要更多,就是**。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砚清回来了。
正主回来了。她这个替代品——
"姐。"
苏晚棠回过神来。苏砚清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管药膏。
"妈让我给你擦药。"
"我又没受伤。"
"你的手。"他低头,指着她手背上那道最长的疤,"晚饭切菜的时候我看见你甩了两次手,肯定又疼了。"
苏晚棠愣了。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苏砚清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拧开药膏往她手背上抹。他的手指凉凉的,力道很轻,涂完以后低头对着她的手背吹了口气。
苏晚棠浑身僵住了。
"姐。"
"嗯。"
"以后有人欺负你,我还是会打架的。"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声音淡淡的,但苏晚棠听出了那层淡淡底下的东西——是认真。
她抽回手。"药膏留这里,我自己涂。"
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她听见苏砚清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姐,你还没说好不好。"
苏晚棠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苏父亲自找她谈话,是苏砚清回家三个月以后。
"晚棠,你得带他。"苏父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苏宴楼早晚是你们的。我十五岁就进后厨了,你也是十五岁就跟着老耿学刀。砚清二十一了,连蓑衣黄瓜都切不断。你是他姐,你得管。"
苏晚棠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我管了,"她说,"他不听。"
"他听你的。他只听你的。"
苏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复杂。苏晚棠说不清那里面是什么——是欣慰养女终于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还是无奈亲儿子只认养女不认亲爹。
"我会继续教的,"她说。
苏父拍了拍她肩膀,转身走了。
苏晚棠把剩下的茶喝完,杯子放回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那些白色的旧疤上。
她忽然想起老耿上个月跟她说过的话。
老耿说,苏父带苏砚清去参加了一次餐饮协会的晚宴,回来以后苏砚清在**室里坐了半个小时没出来。老耿去找他,发现他对着镜子在练系领带——系了拆,拆了系,最后打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死结。
老耿帮他系好了。苏砚清说了一句,小声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姐会系领带。她给爸系了很多年。"
老耿跟苏晚棠说的时候,叹了好长一口气。
"这孩子,不是不想学。他是怕学会了,你就不教他了。"
苏晚棠那天晚上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苏砚清刚来那阵子——他问她"姐,这把刀重不重",她说不重;他问她"姐,这个火候怎么看",她说看颜色;他问她"姐,你会不会一直教我",她说会。
然后他就学得很慢。
慢到苏父都开始着急,慢到后厨的人都在背后说他笨。
他不是笨。他只是不想毕业。
苏砚清进后厨的第一个月,他就开始逃了。
苏晚棠去办公室看报表的功夫,一转身人就不见了。打他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苏晚棠把菜单丢给老耿,开着车满城找。
苏砚清喜欢去的地方都不好找。
有一家藏在老居民楼里的私房菜馆,导航导不到,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电瓶车过。苏晚棠把车停在巷口走路进去,高跟鞋陷进坑洼的水泥地里崴了脚。她脱了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午后的柏油路面上——烫得她直吸凉气。
私房菜馆老板娘说今天没见苏砚清来过。
还有一个能看江景的天台,在一栋老商务楼的二十三层。电梯口贴了张A4纸:今日检修。苏晚棠看着那张纸愣了五秒钟,然后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二十三层的楼梯,她一口气没歇爬上去。
推开天台门的时候直接跪地上了,膝盖磕在**石地面上,疼得眼泪飙出来。缓了好一阵才抬起头——天台上只有一张木椅子和一堆烟头,没有人。
下楼的时候腿抖得厉害,有一脚踩空了,整个人往前栽。她本能地伸手去够扶手,手指在铁栏杆上刮过,指甲掀开了一小片,血珠一滴滴往外冒。
她没顾上看,继续往下走。
最后找到苏砚清是在一个室外篮球场,夹在两栋老旧居民楼中间,旁边是个垃圾站。她半走半跑地找了一个小时,鞋跟断了,头发散了,衬衫湿透黏在背上。
远远看见他的时候,苏晚棠几乎要喊出来了——她想叫他的名字,想问他一整天跑哪去了,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然后她听见他说话。
"有什么好管的。敢管我就跑。"
"我又不是不回,烦不烦。"
"她不是我亲姐,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苏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所有。我听她的话是给她面子。"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带着烦躁和冷意。
苏晚棠靠在篮球场外围的铁丝网上。
慢慢蹲了下去。
她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脚底板磨出了三个水泡,手指上的血已经结痂了,黏着几根头发。衣服贴在背上,被风一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意。
她蹲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
一会儿是苏父拍着她肩膀说"你是他姐,你得管他"。一会儿是苏砚清刚来的那天抱着她说"我要她"。一会儿是老耿叹气说"他不是不想学,是怕你毕业了就不要他了"。
一会儿是苏砚清说"她不是我亲姐"。
一会儿是她自己。
五岁,抱着苏母的腿,磕磕巴巴地说。
"我会很乖,我会吃很少的饭,会听话,能不能不要不要我?"
她抬头看天,阳光刺得眼睛疼,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膝盖上还有刚才在天台磕出来的淤青,压着生疼。
但她没力气动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晚棠进了门,看见苏母在客厅里插花。灯光下苏母的侧脸很温柔,嘴角微微上扬——苏砚清回这个家以后,她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
苏晚棠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手在抖,杯子差点拿不住。
"晚棠?"
苏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棠回头,想笑一下说自己没事,但嘴角还没来得及往上翘,眼前就黑了。
她听到的最后声音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的脆响。
和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声。
"妈——"
像五岁那年,抱着苏母的腿叫的那一声。
苏晚棠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孤儿院的铁门口,住在一起的孩子们排成一排,等来领养的人挑。挑到她前面那个小孩的时候,小孩的爸爸妈妈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起来,说"就这个了"。
她站在旁边看。太阳很亮,她眯着眼睛。阿姨在后面推了她一把,说"笑一笑,不然没人要"。
她咧开嘴。
画面一转,她站在苏家的厨房里。苏母把她抱上料理台,给她下了一碗面。她端着碗低头吃,吃完了抬头,发现苏母不见了。
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跳下料理台到处找,推开一扇门又一扇门。每扇门后面都是空的,每扇门后面都没有人。
她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
嗓子里像塞了一块破布,又干又涩。
她蹲下来,心想:又被丢了。她又乖又听话又努力考第一又练刀练到手上全是疤,最后还是被丢了。
"姐——姐——"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好几层水。
"姐你醒了——爸!妈!姐醒了!"
苏晚棠睁开眼睛。
苏砚清的脸凑在她面前,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苏母冲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苏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苏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扎着针,药水正一滴滴往下掉,血**传来一阵钝痛。
"我怎么了?"
"劳累过度,"苏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连续加班一个月,加上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没吃东西——你想吓死我啊?"
苏晚棠张了张嘴,"我没事——"
"你闭嘴。"
苏母很少这么凶。苏晚棠把话咽回去了。
苏砚清站在床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的手指绞在一起,关节拧得发白。
"对不起,"他开口,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磨过,"我不该乱跑,不该不接电话。姐你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晚棠看着他的脸。嘴角那天的淤青已经消了,但苏砚清整个人看起来比她还憔悴,黑眼圈深得像是三天没睡觉。
"你多久没睡了?"她问。
苏砚清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窗外,不看她。
苏母在旁边轻声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他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怎么赶都不走。"
苏晚棠觉得鼻子一酸。
但她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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