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前,姐姐剪了一部短片,送给我们这个相伴十年的五人小团体。
她请未婚妻和青梅提前布置好投影,又让弟弟亲手按下播放键,说谁都不许提前偷看。
我坐在最边上,抱着那包拆了一半的薯片,认真等自己出现。
第一段,是弟弟学骑车,姐姐在后面扶着。
第二段,是他第一次登台,未婚妻抱着花,青梅替他录像。
后来有海边、雪山、毕业礼,都是我去过的地方。
直到字幕升起,我也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弟弟回头看我,姐姐才像突然想起来:
“素材都是你传给我的。你总在拍别人,没什么自己的镜头。”
未婚妻握了握我的手:
“你的声音不是一直都在吗?也算出镜了。”
确实。
她们切蛋糕时,我在问蜡烛够不够。
弟弟看烟花时,我在提醒他拉好拉链。
每一句都清楚,却没有一句得到回答。
我曾以为,自己记下这些瞬间,总有一天,也会有人回头记录我。
片尾,四个人并肩站在海边,笑着朝镜头挥手。
镜头外的我说,靠近一点,别散了。
那天我还以为,她们是在对我笑。
现在才看懂,我只是站在一个方便看见她们幸福的位置。
......
“时珩哥,发什么呆呢?”
洛星辞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手里端着那盘切好的草莓,凑到我面前。
“是不是怪我按播放键太快,你都没做好准备?”
他摸了摸后脑勺,眼底满是无辜。
没等我开口,苏砚清从沙发另一头扔了个抱枕过来。
不偏不倚砸在我脚边。
“星辞,你别理他。江时珩就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破坏气氛。”
她翻了个身,拿起平板开始画草图。
“谁说不是呢。”
姐姐江暮雪走过来,顺手揉了揉洛星辞的头发。
“本来就是给你接风庆祝的片子,他非要较真镜头多少,真没意思。”
接风。
洛星辞去英国做了一年交换生,今天刚回来。
而我,刚刚拿到了国内最高级别设计大赛的金奖。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换来的。
但今天这顿饭,没人提过一句我的比赛。
沈云檀松开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抽了张纸巾,替洛星辞擦掉指尖沾上的草莓汁。
“星辞毛手毛脚的习惯还是没改。”
语气里全是纵容。
我看着她仔细的动作,突然觉得那张纸巾像是擦在了我心里。
“沈云檀。”
我叫她的名字。
她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我。
“怎么了?”
“我的金奖奖杯,在茶几下面。”
我指了指那个被她们用来垫外卖盒的透明亚克力盒子。
客厅瞬间安静了。
画笔摩擦屏幕的音效突兀地停了。
苏砚清按灭了屏幕,皱起眉头。
江暮雪的手从洛星辞头上收回来,神色有些尴尬。
沈云檀愣了一下,飞快地把外卖盒拿开。
“抱歉时珩,刚刚星辞非要吃城南那家小龙虾,外卖送来没地方放......”
“所以就拿我的奖杯垫?”
我看着亚克力盒子上油腻的红油印记。
“时珩哥,对不起!”
洛星辞眼圈瞬间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要去拿纸巾擦。
膝盖却不小心撞到了茶几边缘。
“嘶——”
他痛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江暮雪和沈云檀几乎是同时伸手扶住了他。
“磕到哪了?我看看。”
江暮雪紧张地蹲下身。
沈云檀已经稳稳地扶住他,将他按在沙发上坐好。
苏砚清丢开平板,翻箱倒柜找医疗箱。
三个人围着他,像是在抢救什么易碎品。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红油顺着奖杯盒子滴在地毯上。
那是我亲手挑的地毯。
也是我熬夜画图时,最喜欢坐的地方。
“行了江时珩,多大点事。”
江暮雪一边给洛星辞喷药,一边头也不回地训斥我。
“星辞刚回来,你就非要摆脸色?一个破奖杯,洗洗不就行了。”
破奖杯。
她知道那是怎么来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洛星辞的膝盖红了一块。
沈云檀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叹了口气,伸手想抱我。
我退后半步,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时珩,差不多得了。星辞不是故意的。”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
这个词我听了太多遍。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在里面找到一点愧疚。
什么都没有。
只有对我不懂事的不耐烦。
我弯腰抽了两张纸,自己把奖杯盒子擦干净。
拿在手里。
“我去洗澡。”
我转身上楼,没有回头看她们。
背后传来苏砚清冷嘲热讽的声音。
“看到了吧?脾气越来越大,也就云檀受得了他。”
洛星辞带着自责的鼻音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点小龙虾的......”
“怎么怪你?是他太敏感了。”
沈云檀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地砸进我耳朵里。
我关上房门,把奖杯放在桌上。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
习惯了不是吗。
她们永远觉得我好好的,不需要照顾。
而洛星辞,永远是那个需要所有人呵护的小少爷。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是苏砚清讲了个笑话。
洛星辞笑得很开心。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时珩,下个月米兰总部的offer,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个曾经为了沈云檀拒绝过无数次的offer。
现在看着,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我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