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种苹果的《我在末日收利息》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震得货架上几只瓷瓶叮当作响。陈末头都没抬，右手五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噼啪，噼啪，把最后三笔流水打完，才慢悠悠掀起眼皮。。前头那个一脸横肉，左脸一道疤从眉骨拉到嘴角，是黑蛇会的疤子；后头跟着个瘦得像竹竿的，诨名瘦猴，进门就斜着眼打量货架，眼神跟耗子进了米缸似的。，外环最大的帮派，靠收"平安钱"过活——说得好听是巡逻保护，说白了就是保护费。，就像他们认得陈末。陈末，二十二岁，这间"陈记当铺"的第三...

《我在末日收利息》精彩片段

。，震得货架上几只瓷瓶叮当作响。陈末头都没抬，右手五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噼啪，噼啪，把最后三笔流水打完，才慢悠悠掀起眼皮。。前头那个一脸横肉，左脸一道疤从眉骨拉到嘴角，是黑蛇会的疤子；后头跟着个瘦得像竹竿的，诨名瘦猴，进门就斜着眼打量货架，眼神跟耗子进了米缸似的。，外环最大的帮派，靠收"平安钱"过活——说得好听是巡逻保护，说白了就是保护费。，就像他们认得陈末。陈末，二十二岁，这间"陈记当铺"的***掌柜。铺子是爷爷传下来的，开在第七安全区外环的老街上，有些年头了。，是白夜历后二十三年。，天亮了整整一宿。第二天清晨，雾从海上漫过来，从此再没散过。雾里有怪物，城里人管它们叫雾祟。人类退进九座高墙围起来的安全区，一缩就是二十多年——城外是雾，城里分内环、中环、外环。内环住权贵，中环住市民，外环住穷人，也住陈末这样的手艺人。，二十三年了，没人说得清。茶棚里的说法有一百种，最邪乎的一种——那天夜里，有人拿整个旧世界，换了一样东西。换的什么？谁也说不上来。
"陈掌柜。"疤子往柜台前一站，巴掌往台面上一拍，"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

"上个月不是刚交过。"

"上个月是上个月。"疤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九爷说了，雾潮眼看要涨，兄弟们冒着掉脑袋的险巡逻外环，价钱也得跟着涨一涨。这条街，每家三十雾晶。"

雾晶，白夜后的硬通货。老钱早成了废纸，只有这种雾潮退后凝出来的灰石头，才真正换得到米和药。外环一户人家一个月的嚼谷，也就四十来晶——疤子一张嘴，就是三十。

"十五。"陈末说。

"什么？"

"上个月十五，这个月还是十五。"陈末把算盘一合，"我这铺子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雾祟，你们巡逻的路线离我这条街隔着两条巷子，我交十五，买的是个和气，不是买的服务。涨钱可以，先让你们的巡逻路线从我门口过。"

"再说了。"他顿了顿，"上个月收钱的还是二当家常五，报的价是二十，落到我头上的怎么就十五？疤子哥，这中间的五晶，进了谁的口袋，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疤子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这孙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平安钱层层过手、层层扒皮，这是公开的秘密，可被人当着面掰着手指头算出来，是另一回事。

瘦猴嗤了一声："跟他废什么话。"

疤子脸色沉下来。他在这条街上收钱收了三年，瘸腿的老王头见了他都打哆嗦，还没见过这么还价的。他抄起柜台上那杆黄铜小秤，掂了掂，嗤笑："就你这破铺子，还挑三拣四？"

手一松，秤往地上摔去。

秤没落地。

它悬在半空，离青砖地面三寸，就那么停住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疤子愣住了。

陈末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真心实意，像是心疼什么："我劝过你的。"

"什么——"

"第一，这杆秤不兴摔，它比这条街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金贵。第二——"陈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进了我陈记当铺的门，就别动手。谁动手，什么留下。"

疤子还没听懂这句话，就觉得自已右臂一麻。

不是疼，也不是酸，是"没了"。那条胳膊还挂在他肩膀上，还有温度，还能看见，可它就像突然不认他这个主人了，软塌塌地垂着，任凭他脑子里怎么喊，指头连动都不动一下。

"我的手！"疤子嗷一嗓子，左手去抓右胳膊，抓起来，又垂下去，抓起来，又垂下去，像抓着一条别人的胳膊。

瘦猴吓得退到门边，腿肚子直转筋："疤、疤哥……"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老街就这么大点地方，踹门的动静一响，孙婶的咸菜摊子都不看了，踮着脚往里挤，后面还有瘸腿老王头、卖针头线脑的陈婆婆，一个个抻着脖子。

"怎么回事这是……"

"疤子的胳膊，你们看见没有，疤子的胳膊——"

"我就说这间当铺邪性！上回我就说了！"

陈末把悬在半空的黄铜秤接回来，放回柜台上，用绒布擦了擦，这才抬眼看疤子："别嚎了。胳膊没丢，押在我这儿了。"

"押、押你什么意思？"

"你在我铺子里动了手，按规矩，动手的东西归当铺保管。"陈末拉开抽屉，取出一册毛边账本，蘸了蘸笔，"我给你开个票。疤子，右臂使唤一条，活期，什么时候想赎，拿钱来。赎金好商量，息另算。"

笔尖一顿，他又补了一句："要是嫌贵不想赎也行，就当死当，放我这儿。反正——"他瞥了一眼那条软塌塌的胳膊，"搁我这儿比搁你身上安全，至少不挨打。"

门外哄一声笑了。孙婶笑得最大声，手里的秤盘都直晃。

疤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丢人"两个字能丢得这么具体——具体到一条胳膊。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行。陈末，你行。你给我等着。"

"等着呢。"陈末头也不抬地写字，"赎金备好，随时来。"

"你给我等着！"疤子拖着一条不属于他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到底没忍住，回头放了句狠的，"九爷不会放过你的！九爷说了，他亲自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两个打手一瘸一拐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斗败的公鸡，还是没毛的那种。

消息比人跑得快。疤子还没走出老街，"当铺收了一条胳膊"这话已经传到了街尾的茶棚；等瘦猴连滚带爬回到黑蛇会的**，整条外环都知道了：陈记当铺那个见谁都笑呵呵的陈掌柜，铺子里有规矩——进门动手，东西留下。

其实陈记当铺的邪性，老街人早有耳闻。爷爷那辈就传：这间铺子什么都能当，只要你舍得，它就给得起价；进了门槛不许动手，谁动手，谁留东西。传了多年没人当真——今日疤子拿一条胳膊，替全街人验了货。

有人不信，有人害怕，更多的人是痛快。黑蛇会在这条街上作威作福三年，头一回有人让他们吃了瘪，还吃得这么具体。

看热闹的议论声嗡一下炸开了。陈末充耳不闻，低头把账写完，吹了吹墨迹，忽然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已身上。

柜台角落，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猫是爷爷留下的，浑身上下没一根杂毛，蹲在账本上，正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他——像嫌弃，又像欣慰，总之不像一只猫该有的眼神。

"看什么。"陈末说，"记账呢。"

黑猫打了个哈欠，把尾巴圈起来，继续睡了。

门外，人群还没散。孙婶挤进来半个身子，压着嗓子，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愁："陈掌柜，你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疤子那条胳膊……真能赎回去？"

"能啊。"陈末把账本收好，"我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有来有往。"

"那要多少赎金？"

"看九爷的态度。"陈末说，"态度好，三十晶；态度不好，三百晶。"

孙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咂摸出味儿来了——这价钱不是价钱，是话。三十晶是告诉黑蛇会，这事能了；三百晶是告诉黑蛇会，要闹，奉陪。

"你这孩子。"孙婶点了点他，又压低声音，"九爷那个人，可不是疤子这种夯货。他三年前空手来外环，如今半条街的生意都是他的。你爷爷在的时候，他都要给三分薄面，你爷爷走了……"她没说完，叹了口气，"总之你当心。"

"晓得了，孙婶。"

"晓得什么呀你就晓得。"孙婶嘟囔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半块腌菜饼子拍在柜台上，"抵这个月的摊位钱！别说不收，收着！"

陈末看着那半块饼，又看看孙婶的背影，到底没收进抽屉，掰了一角塞进嘴里。

咸，硬，但热乎。

爷爷走的时候说过，这间铺子什么都收，就怕不开张。如今开张第一天，收了一条胳膊。

——说实话，这买卖连我都觉得有点邪门。

当天夜里，打烊上板的时候，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帖子。

红纸黑字，写着八个字：明晚福满楼，九爷摆酒。

陈末就着灯笼把帖子看完，又就着灯笼把它点了。火苗蹿起来，映得他半张脸发亮。他看着帖子烧成灰，拍拍手。

"鸿门宴。"他说，"不去。"

柜台角落，黑猫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