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我和沈砚约好,毕业后一起去长白山看天池。
他说,等到云开见天池,就向我求婚。
可毕业那年,他说工作太忙。
恋爱七周年,他说雪季封路。
后来连婚假都请好了,他又因为我的闺蜜乔知夏生病,取消了行程。
他说长白山不会消失,我们以后总有机会。
我也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晴天。
直到婚礼前一周,沈砚换了新手机,让我替他导出旧手机里的照片。
相册忽然弹出一条“往年今日”。
照片里,云雾散尽,天池湛蓝。
乔知夏披着沈砚的外套,站在湖边冲镜头笑。
下一张,是他们在长白山脚下的合照。
沈砚从身后抱着她,两人手腕上戴着同一款红绳。
拍摄日期,是两年前。
那几天,沈砚告诉我,他父亲住院,不能陪我过生日。
原来他不是一直抽不出时间。
他只是一次次推迟和我的约定,却早已带着另一个人,看完了我们说好的风景。
浴室里传来他的声音:
“照片导好了吗?”
我关掉相册,轻声回答:
“快了。”
我按灭屏幕,拔下了数据线。
我等了七年,没有等到长白山的晴天。
却终于等到自己死心。
......
浴室门打开,沈砚擦着头发走到我身后。
他拿起旧手机看了一眼。
“怎么一张都没导过去?”
“数据线坏了。”
我将手机放回桌上。
“明天再弄吧。”
沈砚没有怀疑。
他从抽屉里找出胃药,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晚上没吃多少,把药吃了。”
水温刚刚好。
七年里,我胃痛过很多次。
药放在哪一格,水要晾多久,哪种止痛药会让我过敏,他都记得。
我也因此一次次替他的失约找理由。
我总觉得,一个连我喝水温度都记得的人,不会真的不爱我。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乔知夏在婚礼群里发来伴手礼的成品图。
透明礼盒里放着雪花书签和火山石香薰。
封面是一片云开后的天池。
用沈砚拍的这张照片做封面,可以吗?
两个小时前,我才在旧手机里见过它。
那时乔知夏站在湖边,披着沈砚的外套,正回头冲他笑。
如今她被裁掉了。
只剩雪山、天池和那场他们共同等来的晴天。
沈砚看见消息,很快回复。
不是我拍的,你记错了。
婚庆公司从图库里找的。
乔知夏随即撤回了消息。
两个人配合得这样默契。
仿佛裁掉照片里的人,再撤回一句说漏嘴的话,那趟旅行就从未发生过。
沈砚将礼盒递给我。
“知夏忙了好几天,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
我摸过封面上的天池。
他竟将和乔知夏看过的晴天,裁去她的身影,拿来装点我们的婚礼。
仿佛只要我不知道真相,就该为这份迟到了七年的**感动。
我放下礼盒。
“挺好的。”
沈砚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门铃恰好在这时响起。
乔知夏抱着剩下的伴手礼站在门外。
她抬手整理头发,衣袖滑下一截。
照片里那根红绳,正系在她的腕间。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立刻将袖口拉了回去。
“朋友从长白山带回来的,戴习惯了。”
沈砚接过她怀里的箱子。
“不过一根红绳,你解释什么?”
乔知夏勉强笑了笑。
“我怕晚意多想。”
“她不会。”
沈砚答得笃定。
“她最相信的就是我们两个。”
我低头咽下胃药。
药片卡在喉间,苦得我眼眶发涩。
从前的我的确相信。
所以他们连骗我,都不必多费心。
趁他们在客厅核对宾客名单,我回到书房,点开那封搁置了半个月的邮件。
公司要在广州成立新项目部,希望我过去负责首批项目。
任期一年,下周到岗。
我原本怕异地影响婚姻,已经拒绝过两次。
这一次,我在回复栏里敲下一句话。
我接受调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