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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国庆,是我在东城电子厂干到第八年。

从维修工做到技术骨干,我修过整条停摆的生产线,却没给自己买过一台电视。

工资奖金夜班补贴,全寄回老家给未婚妻林秀娟

她说弟弟上学要钱,父亲治病要钱,盖婚房也要钱。

我都给。

她只回我一句:“你是男人,多扛一点,以后这个家都是你的。”

直到这年十月,我请了探亲假,想回去把证领了。

刚到巷口,就看见我寄钱盖的红砖房里摆着订婚酒。

林秀娟正给镇办厂的会计系领带。

那男人问她:“赵卫国要是回来呢?”

她笑着替他抚平领口。

“回来就回来。”

“他一个修机器的,除了能吃苦,还会什么?”

满屋人跟着笑。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第二天,我撕了返乡车票,拿着厂里早就给我的调任通知,转身去了广州。

……火车开出省界后,我才发现帆布包里多了一包炒花生。

油纸叠得很整齐,下面还压着两双鞋垫。

是我妈塞的。

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她晚上摸黑纳的。

我捏着鞋垫坐了很久。

前一天这个时候,我还想着进门以后先把戒指藏起来,等林秀娟吃完饭再给她一个惊喜。

户口本也让母亲提前翻了出来。

结果连院门都没进去。

我在车站垃圾桶旁站了半个钟头,几次想把戒指扔了,最后还是塞回包里。

八年感情,哪里能跟一张废票一样,说撕就撕。

广州新厂还在试生产。

来接我的梁师傅把自行车推过来,见我只带一个包,笑着问:“家属呢?”

我顿了一下。

“还没定。”

他没多问,只指了指远处的厂房。

“总厂说你懂进口设备,先跟我们把新线跑起来。”

我点头。

这份调令三个月前就到了。

我一直压着没走,只因为林秀娟说,十月领了证,她跟我一起南下。

现在人来了,那个“家属”却像突然没了着落。

第二天,我进了设备组。

厂里没有给我什么头衔,只让我盯新线。

这正合我意。

机器比人简单。

哪里断了,查出来,修好就行。

晚上,门卫拿着一封电报找过来。

赵卫国,老家的。”

纸条很短。

“订婚只是做样子,没有领证,也没下聘。

你回来,我当面解释。”

我看了三遍。

心里那点被我压了一路的东西,又动了。

何志诚是镇办厂会计,**管采购。

林秀娟弟弟高中毕业两年,一直想进厂。

也许那顿酒真是求人。

也许我只听见半截话。

我告诉自己,八年,总该给她一次解释的机会。

第二封电报隔了一天又到。

“建军进厂还差两千风险金,志诚已经打点好,你先汇,等我去广州再说。”

我把纸攥得发皱。

两千块我拿得出来。

可这些年,她每次找我,前面总有一句“最后一次”。

父亲看病最后一次。

弟弟学费最后一次。

房子补砖钱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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