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周寻赵婶的现代言情《生录无主:问生》,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现代言情,作者“无灯问药”所著,主要讲述的是:
《生录无主:问生》精彩片段
白溪镇的晨雾总要到日头爬过东边山脊才肯散。
我背着药篓过木桥时,河面还被灰白雾气压得很低,只听见石缝间细细的流水声。桥头卖豆饼的
赵婶刚掀开蒸笼,热气混着葱油味往街上散;周铁匠的炉火也亮了,黑烟贴着屋脊向黑风岭方向飘。镇子不大,谁家半夜咳了一宿,第二天早市上就能传遍。
母亲昨夜叮嘱我别进黑风岭太深。
近几日猎户都说山里的东西不安分。平日只在深岭出没的青角鹿开始往溪谷外跑,野兔少了,连清晨最吵的灰翅鸟都没什么声音。可白氏药铺的止血草已经见底,我只能趁露水未干去南坡采一趟。
父亲在门口磨猎刀。我经过时,他抬头看了眼我的药篓。
“到哪?”
“南坡。”
“过老松树没有?”
“不过。”
他把刀在磨石上又推了一遍,只说:“活着回来。”
父亲每次进山前后都只会说这四个字。我小时候嫌他话少,后来跟着白守仁先生学医,见过几个从山里横着抬回来的人,才慢慢听懂这句话有多重。
南坡的止血草长在背阴石缝里,叶背有三道浅红细纹。成熟的叶片揉碎后发涩,若带甜味,多半根部沾过腐水。我找到一片长得极肥的,蹲下却没有立刻割。
叶子太亮,根边的土也比四周软。
我扒开湿泥,几条细根已经发白,旁边积着一汪几乎看不见的黑水。水面浮着薄薄油光,凑近有一点甜腥味。
我先剪下外围正常的叶,再把有白斑的几株连根挖出,用另一块布单独包好。回程经过溪边时,我又取了一小瓶上游清水,准备回去比一比。
白守仁常说,采药不是“看见什么拿什么”。药活着时经历过什么,死后才会变成什么。若连药从哪块土里长出来都不问,开方时再讲多少药性,也只是在背书。
回到家,母亲正把白根清露粥端上桌。白根薯切成指节大的小块,和昨夜淘过的粗米一起熬得软烂,只放了一点盐。父亲已经换好猎装,腰间短刀和药粉囊都系齐了。
母亲看见我袖口的泥,先皱眉,再看药篓。
“没往里走吧?”
“只到南坡。”
“最近不太平。王石昨儿回来,说一头青角鹿追着人跑了半里。鹿见人不躲已经怪,还追人,更怪。”
她把一碗粥推给我,“先吃。空着肚子去药铺,又得让白先生说你。”
我喝了两口,问:“钱伯那种喘症,吃这个有用吗?”
“治不了病。”母亲说,“但能让他胃里有东西。人虚得连饭都咽不下,光想着大补,药还没到病上,人先受不住。”
她没有读过医书,很多道理却和先生说的一样。只是先生叫“养”,母亲叫“先把饭吃进去”。
白氏药铺就在镇东口,三间旧木屋,前堂三面药柜,后院一口药锅。白守仁坐在柜台后分药,头发比去年更白,手却依旧稳。他接过我采回来的止血草,只看一眼,便把那几株根部发白的挑出来。
“为什么另包?”
“根边有腐水,味甜。”
“所以不能用?”
“我只知道有异常,不知道煮后会不会变。”
他嗯了一声,把三只小陶锅摆到我面前。
“一锅清水,一锅加暖血姜,一锅加半撮清灵石粉。颜色、气味、沉渣都记。别因为你先觉得它有问题,就只看能证明它有问题的地方。”
我怔了一下。
先生抬眼:“听懂没有?”
“先证,不先定。”
“还行。”
上午第一个病人是钱伯。老人被儿子背进来,腿肿得鞋都穿不上,一坐下便喘。他儿子手里攥着一小包赤心枣,说是托人从青河城买的,请先生再配些九叶参,多少钱都认。
我替钱伯听胸口,又摸腕脉。脉搏细得像檐下将断的水滴,快慢倒不算乱,只是每一下都没什么力。老人说近一个月越来越吃不下,夜里一躺就憋,只能靠墙坐着睡。
我第一反应也是“虚”。
既然虚,就该补。
可先生没有碰赤心枣,只问老人昨晚吃了什么、尿得多不多、脚肿是早上轻还是晚上轻。最后开的方子里没有贵药,只有白根薯、少量暖血姜、一味顺气草,再让家里把粥煮稀些,一次只吃半碗。
钱伯儿子脸色不好看。
“白先生,我不是舍不得银子。他都这样了,您还让我给他吃白根薯?”
“九叶参能让他精神好一时。”先生说,“可他的胸口、腿肿、吃不下,都不是一味参能补回来的。先让他能吃、能睡,少受罪。”
“那到底能不能治?”
先生停了一下。
“我能让他舒服一些。至于能不能留下,不能骗你。”
父子俩走后,我忍不住问:“如果赤心枣能让他有力气,为什么不用?”
“有力气做什么?”
“至少能下床。”
“然后呢?”
我答不上来。
先生合上药柜,声音不重:“人不是一只破桶,缺什么就往里添什么。你要先分清,他是真的缺,还是已经接不住。”
我没有立刻服气。趁先生去后院取药,我把钱伯留下的症状重新写了一遍:喘、脚肿、吃不下、夜里不能平卧。若只看“虚”,每一项都像在催人补;可把它们放在一起,又像一间已经塞满东西的屋子,再往里搬,只会让人更喘不过气。先生回来时,看见我把“补”字划掉,只在旁边写了一个“承”。
“这是什么?”
“我想先看他承不承得住。”
白守仁没有夸,只把纸折回医案里:“以后开每一味药,都先问这句。”
“那医术总该有办法吧?”
“总该?”
我被问得心里发闷。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医者最怕的,不是没有办法。是不肯承认没有办法。”
这句话让我一整天都不舒服。
午后我把三锅止血草试完。清水煮出的药液发黄;加暖血姜后甜腥味更重;加清灵石粉那锅底部沉出一层黑灰。我把结果递给先生,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只让我把异常药草封好,等王石回来再问南坡上游最近有没有死兽。
傍晚,王石果然来了。
他今天没有背猎物,裤腿却沾满湿泥,脸色也比平时难看。他说黑风岭外沿有几处兽路突然空了,一头山鹿眼睛通红,肋下还带着黑色血丝,被他们射中后不逃,反而追人。
先生问:“血布带回来没有?”
王石摇头:“慌着跑,哪顾得上。”
“下次带。别用手直接碰。”
王石走后,先生把我那瓶南坡溪水放到灯下。水看着清,却在杯底慢慢浮出一根极细的黑丝,转瞬又散。
我把同一瓶水分成两杯,一杯直接放着,一杯煮沸。煮过的那杯黑丝消失得更快,甜腥味却没有完全退。先生让我把瓶塞封好,不许拿这种水再试药。
“能煮散,不代表没了。”他说。
我把这句也记进册子。那时我还不知道,这点不起眼的黑丝会沿着后面的路,一直跟到松溪门。
我正要凑近,先生把杯子拿远。
“先别碰。”
“和腐水有关?”
“不知道。”
他还是那句话。
不知道,就不要假装知道。
天彻底黑下来时,先生去了邻村给一个产妇看诊,让我守药铺。我刚把门板搬起一块,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接着门被撞得震了一下。
王石抱着一个孩子冲进来。
“小川被蛇咬了!”
孩子约十岁,脸色青白,裤腿从膝下撕开,脚踝上方有两个深色牙孔。伤口周围已经肿起,青紫顺着小腿往上爬,皮肤上还有针尖大小的出血点。
我认得王小川。前几天他还在桥下摸鱼,见我背药篓就喊“小郎中”。
王石把他放到诊床上,双手抖得几乎托不住腿。
“赤眼蛇,草窠里钻出来的。我砍了它,小川还能走,走不到半里就倒了。”
我摸颈侧,又贴近口鼻。
脉快而乱,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先生呢?”王石问。
“邻村。”
“多久回来?”
“不知道。”
王石死死抓住我的手臂:“
周寻,你跟白先生这么多年,你救救他。”
我想说我还不是先生。
可孩子忽然抽搐一下,喉咙里挤出短促气声,随后整个人软下去。
我再探鼻息。
没有气。
药铺里一下静得只剩药锅沸水的声音。
王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先生常坐的那把椅子空着。柜子里所有药都在,可没有任何一味药会自己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把手压到孩子胸口,强迫自己去听、去看,而不是先害怕。
“把门关上。”我说,“烧水。青叶藤、苦心草各取一份,清灵石粉半份。再去喊
赵婶,让她把灯都点上。”
王石愣着没动。
我抬头看他。
“快。”
他这才转身。
我托起小川下颌,再次探了探颈侧那一点几乎要消失的跳动。
还在。
很弱。
但还在。
“别哭。”我听见自己说,不知道是在告诉王石,还是告诉自己,“他还没有完全停。”
我把先生平日给急症留出的针包摊开,强迫自己按顺序摆好。越是慌,越不能让手先乱。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王石在旁边喘得比孩子还重。我没有再看他的脸,只盯着小川颈侧那点时有时无的搏动。只要它还在,我就先做下一件能确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