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把核心数据提出来,并把它们投影到大屏幕上,一一说明……
沈钧聿没有打断她。
她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有人动了动椅子。
“许科员的意思是,”规资局副局长开口,“我们的数据模型需要加入更多社会学变量?”
“我的意思是,”许沅柠转身面向会议室,“就近入学的‘近’,不应该只是空间距离的‘近’,而应该是可达、可及、可负担的‘近’。如果一项改革让一部分孩子上学更难了,哪怕只是小部分,我们也需要重新审视它的合理性。”
郑国锋当然护短,适时地开口:
“许科员调研很扎实,反映的问题确实是我们落地执行中的难点。”
他的声音平稳,“规资局同事的数据模型也没错,是从城市规划全局出发的科学设计。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而是如何找到平衡点,既要坚持改革方向,又要解决这些具体的、关乎群众切身利益的问题。”
他看向沈钧聿:“沈书记,既然各方有异议,我建议由教育局和规资局成立联合工作组,再次对这三个社区进行补充调研,重新测算一套更精细化的划片方案。”
沈钧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清楚。
“联合调研可以,”他说,接着转向许沅柠,“你的数据模型,能模拟不同划片方案的通勤影响吗?”
“可以。我建了多套预测模型。”
“好。”沈钧聿颔首,“把你今天演示的材料,包括数据模型和预测方法,整理一份详细报告,后天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沈书记。”
接着沈钧聿看向郑国峰,“郑局,就按你说的成立联合工作组,一周后给我一份可执行的方案。”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
许沅柠坐回位置,才发现,手心已微微出汗。
她悄悄在桌下握了握拳,又松开,试图驱散那紧张后的虚软。
她没有注意到。
沈钧聿起身后,视线又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两秒才离开。
这时,陈科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鼓励的神色。
“小许,刚才沈书记的要求听明白了吧?这两天,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完善这份报告,模型要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许沅柠微微点头,“明白,陈科长。我会把所有材料重新梳理,完善后先发请您过目,确定没有问题,我再给沈书记送去。”
会议结束时,已到了下班时间。
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好情绪和仪容。
她出来时,走廊已经空了。
她走出市委中心大楼。
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随意站着,兵哥哥特有的干练气质展露无遗。
他俊朗的脸上带着笑意,看到她时,快步迎了上来。
“是不是等很久了?”许沅柠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没有,我也刚一会。”顾云舟说着,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包,另一只手随意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是不是又被哪个领导‘烤’问了?”
顾云舟,许沅柠的亲哥 ,30岁单身狗,市消防队中队长。
哥哥随爸爸姓,她随妈妈姓。
许沅柠被他揉得微微偏头,却没躲开,反而放松地笑了笑,小声嘟囔:“何止是烤问,简直是烈火烹油。表面淡定,内心紧张得不行,不过,还好。”
在哥哥面前,她卸下所有的铠甲,流露了依赖。
“我的大小姐,以前主持的时候,台下那么多观众,也没见你紧张过。”顾云舟说着,一边示意她向车子方向走。
“场合不一样,面对的人也不一样,哪能相提并论。”许沅柠叹了口气。
这温馨的一幕,恰好落在了刚从大楼另一侧门口走出的沈钧聿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