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大张着四肢躺在凉席上。
他嫌热,把毯子早就踢到了一边。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那起伏的肌肉镀上了一层银边。
陈芸端着水杯,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随着呼吸,他宽厚的胸膛一起一伏。
那种生命力太旺盛了,旺盛得让人嫉妒,让人想去掠夺。
陈芸蹲下身。
借口是帮他盖毯子。
她的手伸出去,在离他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住。
那股热浪烫得她指尖发颤。
那股味道……
离得这么近,简直就是一种高浓度的致幻剂。
陈芸忍不住低下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吸进去,她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差点崩断。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伸手去摸一摸那块坚硬的胸肌,试试手感是不是真的像石头一样。
“唔……”
王富贵突然翻了个身。
一只沉重的大手“啪”地搭在了陈芸的小腿上。
那是怎样滚烫的一只手啊。
掌心的老茧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
陈芸浑身一僵,差点尖叫出声。
王富贵咂巴了一下嘴,嘟囔了一句:“好热……”
然后又睡死了过去,手却没拿开。
陈芸吓得心脏骤停。
她慌乱地拨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地逃回卧室。
锁门。
上床。"
“我走了,勿念。”
四个清秀的字,在王富贵眼里,却变成了四颗炸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走了?
王富贵攥着纸条的手,指节瞬间捏得发白。人不见了?那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天天咳嗽、闻着有股奶味儿的病秧子,走了?
他去哪儿?他能去哪儿!
一股莫名的恐慌,比被张强堵在门口时还要强烈百倍,瞬间攥住了王富贵的心脏。在这个除了机器就是砖头的厂里,那个病恹恹却总爱跟他抬杠的林小草,是他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兄弟”,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觉得有点人情味儿的牵挂。
他走了,俺又变成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让王富贵浑身一哆嗦。他猛地扔下纸条,转身就往外冲。杂物间的门被他撞得“砰”一声巨响,整个楼道都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他发疯一般冲下楼梯,冲出宿舍楼,一头扎进了冰冷的夜色里。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瞬间就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
王富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在工厂空旷的院子里,茫然四顾。
下雨了。
这么大的雨,这杂种跑出去,不是存心找死吗!
王富贵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可更多的还是焦急。他深吸一口气,雨水和泥土的腥气灌满了他的肺。不行,得找到他!
他闭上眼睛,拼命调动自己的嗅觉,试图从这混杂的雨水气味中,分辨出那股熟悉的、属于林小草的独特奶香。
雨水干扰太大了,气味变得极其微弱。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顺着工厂的大门方向,延伸了出去。
找到了!
王富贵眼睛一亮,拔腿就朝着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双脚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整个人在雨幕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微弱的气味,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穿过泥泞的街道,跑过一个个漆黑的小巷。
最终,气味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地方,变得浓郁了一些。
长途汽车站。
王富贵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车站屋檐下那排冰冷的塑料座椅。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在空旷的车站里,显得那么孤单,那么可怜。
是林小草!
王富贵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林小草浑身都湿透了,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纤细得过分的轮廓。他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一张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下班后。
陈芸冷着脸把王富贵叫进了办公室。
咔哒。
门锁上了。
王富贵正准备喊姐。
陈芸猛地转身,把他逼到墙角。
她踮起脚尖,呼吸急促,语气冰冷,眼神却拉丝。
“以后不许随便喝别人的水!”
“为啥啊姐?”
“脏!”
陈芸咬着牙,盯着他的嘴唇。
“渴了来找我。我的水……管够。”
东莞的夏天,变电站经常过载。
晚上九点。
“啪”的一声。
整个宿舍区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
本来就闷热的空气,因为风扇的停转,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陈芸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坐在客厅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烦躁地扇着。
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流进锁骨,打湿了真丝布料。
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她丰满的曲线。
黑暗中,她的呼吸声有些重。
王富贵实在热得受不了。
“姐,俺去冲个凉。”
他摸黑钻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锁坏了很久了,只能虚掩着。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陈芸手里的蒲扇停了下来。
黑暗放大了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