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的,不真实的。
蒋曼琳自然地接过她脱下来的驼色大衣,交给一旁的服务生。大衣被拿走的那一刻,沈清瑜觉得像是失去了一层保护——鹅黄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锁骨凹陷处的钻石微微晃动,整个人暴露在包间温暖的空气里。
也暴露在他的目光里。
“清瑜,来,见过你林阿姨。”蒋曼琳拉着她的手,走到林婉茹面前。
“阿姨好。”沈清瑜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一些。
林婉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全是笑意:“曼琳,你女儿也太漂亮了。我看了照片就觉得好看,见了真人才知道,照片根本不及本人一半。”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怀瑾,“怀瑾,你说是不是?”
沈清瑜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嗯。”裴怀瑾低声回应。
沈清瑜没看他,目光落在林婉茹的笑容上,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清瑜,见过你裴叔叔。”蒋曼琳继续介绍。
“叔叔好。”沈清瑜继续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裴承安冲沈清瑜点了点头,表情不冷淡但也不算热络:“清瑜,欢迎你回国。听说你在斯坦福读的法学博士,真是了不起。”
“裴叔叔过奖了。”沈清瑜说。
“怀瑾,你和清瑜你们两个还没打招呼吧,赶紧握个手认识一下。”林婉茹笑着对裴怀瑾说。
“沈小姐。”他说,伸出手,“你好。”
沈清瑜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他手腕上戴着一只极简风格的铂金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和西装的颜色遥相呼应。
她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
“裴先生,你好。”
他的手很干燥,掌心是温热的。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持续的时间也恰到好处——既不会短到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长到让人觉得刻意。
“好啦,都别站着了,坐下吧。”林婉茹招呼着大家落座。
裴承安和沈怀庭自然是主位,林婉茹和蒋曼琳坐在他们旁边,沈清瑜和裴怀瑾则正好面对面坐下。
服务生开始上菜。
菜品是提前定好的,一道道端上来,摆盘精致,但又不至于过于花哨。
林婉茹和蒋曼琳负责热场,话题自然而然地绕着两个孩子转。
“清瑜已经毕业了是吧?”林婉茹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是的,阿姨。”沈清瑜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前段时间刚毕业。”
“这么多年很辛苦吧?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东西也吃不惯,也没有家人在身边。”
“还好,习惯了就好了。”沈清瑜回答。
“我家清瑜从小就不让人操心。”蒋曼琳在旁边接话,“在国外这么多年,我和她爸都没怎么管过她,自己就把书读完了。”"
而且最后那一刻,他把她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很久之后,沈清瑜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一次。
房间里很暗,她躺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上,听到他的心跳,很沉,很稳,一下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她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脸。
但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皮开始打架,又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裴怀瑾睁开眼。
她躺在他怀里,蜷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他胸口,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睡得很沉,呼吸也有些重,像是累坏了。
裴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手臂,下床。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便签和笔,写了几行字。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压在便签下面。
他穿好衣服,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得很乖,和昨晚那个胆子很大的女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回忆结束
沈清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沈清瑜,二十六年来连脏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乖乖女,斯坦福法学博士,京北沈家的大小姐,居然真的和一个陌生男人一夜情?!
“疯了。”她低声说,“沈清瑜,你真是疯了。”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裹进去。
黑暗里,那股雪松的味道又飘进鼻子里。
是他留下的。
她猛地掀开被子,转头看向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便签下面还有一张黑色的卡。
她伸手够过来。
便签上的字迹很漂亮,是那种练过的行楷,笔画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房费付到今晚,可以好好休息。卡里是五百万,密码是卡号后六位。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沈清瑜盯着那些字看了好久。"
“你不冷吗。”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沈清瑜低头把开衫拢了拢,又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走向前台了。
“麻烦把刚才那间单人房,”他对前台说,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换成大床房,两个人住。”(不再写英文了,但其实是英文对话的)
前台那个金发姑娘愣了一下,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清瑜身上,又收回来,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
“好的,先生,请稍等。”
裴怀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三十年来,他做过很多重要的决定——担任裴氏集团CEO,收购竞争对手,在董事会上否决那些元老……每一个决定他都思虑周全,权衡利弊,从不让自己后悔。
但今晚,他做了一个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决定。
他本可以转身离开,回到自己住的酒店,洗个澡,睡一觉,明天继续开会。
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这才是裴怀瑾会做的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鬼使神差的没有离开。
他明明冷静自持,从不失控,他是所有人眼中克己复礼的太子爷,但今晚,他要亲自打破自己的人设了。
疯了,真是疯了。
沈清瑜站在原地,看着他办手续的背影。
——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换成大床房”?
他刚才说“两个人住”?
他——
沈清瑜的脸腾地热了。
前台把新的房卡递给他,他接过来,转身走回她面前。
“走吧。”他说。
沈清瑜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他说,“后悔了?”
沈清瑜的脑子还是懵的,但这句话像是往火上浇了一桶油。
“谁后悔了?”她快步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