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白雪失踪后的第三天。
那天他在实验室加班,实习生周恋恋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穿着一条很薄的吊带裙,弯下腰把咖啡放在他手边时,裙领垂得很低。她说:“顾老师,你太累了,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他喝了。
然后——
然后只记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忙活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完整的尸检报告,数据详实,DNA图谱打印得清清楚楚,结论是钝器击打致死,提取到七人DNA,无怀孕迹象。
他看了报告,签字的时候甚至没有犹豫。
因为他觉得那是自己做的。
他的报告一向专业严谨,无可挑剔。
“顾法医?”技术员又喊了一声。
顾宴回过神来。
“全部提取。”他说,“送回市局,我亲自做DNA比对。”
他从地窖里爬上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周恋恋站在砖窑门口,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脸上挂着担忧:“老公,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顾宴看着她。
她穿着香槟色的风衣,头发在雨里有些湿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确实很担心。
“没事。”他说,“你先回家等我。”
“那你呢?”
“我去市局,连夜做检测。”
周恋恋咬了咬嘴唇,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老公,我害怕。我怕那个疯子的话会影响到你,我怕你的名声——”
“不会的。”顾宴的手抬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放下。
但,他没有回抱。
车队开始返程。
顾宴坐在车里,证物箱就放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那只箱子,忽然想起白雪失踪前最后一次吵架。
那天白雪从学校回来,把一沓论文摔在茶几上,说周恋恋抄袭了她的研究成果,还说周恋恋看她的眼神不对,说周恋恋有问题。
他说:“你又来了。上次说人家勾引我,这次说人家抄袭你,白雪,你能不能别总是疑神疑鬼?”
白雪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失望。
“你不信我。”她说。"
木槌敲落,“准!”
“我有证据。”王小虎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白雪当时怀孕了,肚子里有孩子,我们做的时候有人让她流产了”
“我有另外两个人的DNA。”
“我冷冻了所有东西——套,还有那个胚胎。七年了,我一直留着。只要做一次DNA检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顾宴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乱。
我飘在他身边,看见他的侧脸。
他面无表情,金丝眼镜反射着法庭惨白的灯光。
但我知道,他的手在发抖。
他走出法庭大门的时候,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永远不会收到回复的对话框。
那是七年前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我失踪那天,七年前的今天。
“白雪,你到底想怎样?”
“诬陷这种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当初你污蔑周恋恋别有用心,我还没跟你计较。”
“现在又搞出这种事,你收买一个强奸犯来陪你演戏?”
“我倒是希望死的人真的是你。”
消息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已读”。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条消息。
这七年里,我看着顾宴从崩溃到麻木,从麻木到重新开始。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敢把我的照片从手机里删掉,花了五年时间才接受了周恋恋,花了七年时间,终于站在婚礼上说出了“我愿意”。
顾宴,可你真的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命来跟你开玩笑吗?
王小虎的声音从法庭里几乎是吼出来,隔着厚重的木门,有些模糊。
“顾法医,你不想知道,是谁帮你改了那份报告吗?”
“你不想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
“你不想知道,白雪肚子里那个孩子,是谁的吗?”
顾宴靠在法庭外面的柱子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以前不抽烟的。
我死之后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