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说:“但这次这个清瑜,妈给你保证,绝对比那些千金优秀得多。这孩子从小就是乖乖女,特别让家长省心,品学兼优,从来没闹过什么幺蛾子。她爸妈提起她,那都是满脸骄傲。”
裴怀瑾没反应,只是端起汤,喝了一口。
“而且,”林婉茹眼里带着笑,“她长得太漂亮了,我觉得啊,咱京北那些千金大小姐,没一个比她还漂亮的,说她是京北最漂亮的女孩也不为过了。妈给你看看她的照片,你看了肯定愿意去见了。”
裴怀瑾还是没说话。
林婉茹从旁边拿起手机,划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来来来,你看看她的照片。这是我让她妈妈前几天刚发给我的,说是今年在斯坦福拍的。你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裴怀瑾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对着镜头笑得很乖,像是那种典型的、会让家长骄傲的好孩子。
但裴怀瑾认出了那张脸。
三天前的晚上,那张脸在他身下,红得不像话,眼睛里全是水光,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那张脸对他说“姐今晚是第一次,便宜你了”。
那张脸在睡着之后,蜷在他怀里,乖得像只小猫。
裴怀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后冷笑了一声。
林婉茹觉得儿子的笑很冷,赶忙问:“怎么了?觉得不好看?”
“不是。”他说,眼底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妈说得对,确实很漂亮。”
林婉茹眼睛一亮:“那你答应明天去了?”
“嗯。”裴怀瑾嘴角微微翘起,“我去。”
林婉茹高兴了,放下手机给裴怀瑾夹了一筷子菜:“这就对了嘛,妈还能害你不成?”
裴怀瑾没再说话,继续吃饭了。
但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下去。
乖乖女?她?有意思。
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本来以为那晚就是普通的一夜情,已经翻篇了,他不可能会再见到她。
但明天晚上,他就要和她坐在一起吃饭了,还是以联姻对象的身份。
裴怀瑾忽然觉得,这件事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又笑了一下。
明天晚上,他倒要看看,这位“乖乖女”是怎么表现的。
第二天一早,沈清瑜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是,清瑜太乖了。”林婉茹笑着说,“但怀瑾就不行了,小时候可没少让我们操心。”
“妈。”裴怀瑾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
“哎呀,怀瑾也是从小优秀到大的。”蒋曼琳接过话,“而且二十七岁的时候就能接手裴氏,三年时间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婉茹,你这儿子才教得好呢。”
“哪里哪里,你过奖了。”林婉茹嘴上谦虚,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裴承安端起酒杯,朝沈怀庭举了举:“怀庭,你这女儿教得好,斯坦福法学博士,可不简单。”
“过奖了。”沈怀庭举杯回敬,“她就是自己肯用功,我和她妈没怎么管。”
两位父亲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沈清瑜注意到,裴承安喝酒的时候,裴怀瑾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父亲的酒杯,然后移开了。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几乎注意不到,但她捕捉到了——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克制隐晦的关心。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清瑜平时有什么爱好?”林婉茹又问。
“平时看法律书比较多,偶尔会去听音乐会,看看画展。”沈清瑜说,“在斯坦福的时候选了门绘画课,虽然没什么天赋,但我还挺喜欢画的。”
“那正好,怀瑾也喜欢看画展。”林婉茹笑着说,“回头让他带你一起去,京北最近有几个不错的画展。”
“好……”沈清瑜的语气带着一丝敷衍。
裴怀瑾没有接话,从进门到现在,他开口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他不是那种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而是一种从容的、理所应当的沉默。好像他本来就不需要说话,好像坐在这里吃饭、听别人聊天,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林婉茹显然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全程没有试图让他多说几句。蒋曼琳也不在意,继续和林婉茹聊着家常。沈怀庭和裴承安聊他们的,偶尔提到裴怀瑾的时候,他也只是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然后继续安静地吃饭。
沈清瑜觉得这样挺好,她也不是那种能跟陌生人热络聊天的人,两个人都不说话,反而自在。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裴怀瑾虽然在沉默,但他的目光并不安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打量,而是一种很隐晦的、若有若无的注视。
他会在夹菜的时候抬一下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会在端酒杯的时候抬一下眼,视线落在她身上,停留一两秒,然后移开。
会在听裴承安说话的时候微微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来,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别有深意。
那种目光让沈清瑜很不自在。
倒也不是不舒服——是一种说不清的、让她心跳莫名加快的奇怪感觉。
沈清瑜再次注意到他看自己的时候,她正在和林婉茹说话。
她话说到一半,余光捕捉到一道视线。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正好对上裴怀瑾的目光。
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里礼貌性的注视,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哪个才是真的她?
他放下酒杯,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张毕业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灿烂,眼睛里没有防备,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完成了大事之后的、纯粹的开心。
他看了很久。
裴怀瑾在窗前又站了大约五分钟,酒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体被稀释成淡淡的金色。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怀瑾,你问问清瑜明天有没有时间,请她出去吃个饭,然后逛逛街、看看画展什么的,或者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你们今晚刚认识,趁热打铁多接触接触,别冷了场。”
裴怀瑾看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妈,明天公司走不开,好多事等着我处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水混着威士忌滑过喉咙,凉意和辛辣一起烧上来。
手机很快又震了。
“怀瑾,公司事多妈知道,但你也不差这一天。你手底下那么多人,有些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你是总裁,不是所有事都要你亲力亲为。你乖乖去和清瑜培养感情,这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
裴怀瑾没有立刻回复,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几秒。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要是再这样推三阻四,我就再给你介绍别的女孩,介绍到你愿意和人家相处,然后结婚为止。你要知道,你是裴家的独子,裴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你的婚姻大事不单单是你的个人意愿,你自己想想清楚。”
裴怀瑾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眉头皱紧了些。
母亲说得没错,他的婚姻确实不单单是他个人的事,这是他从接手集团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情。作为裴家的独子,集团的未来掌舵人,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太多东西——股价、声誉、家族的延续、集团的未来。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对裴氏来说不亚于一笔百亿级的并购。
他见过父亲这些年是如何在商场上周旋的,也见过母亲是如何在社交场上为裴家铺路的。一个稳固的家族联盟,一个得体的总裁夫人,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比一份漂亮的财报还重要。
这些道理他都懂。
裴怀瑾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
“知道了,我问她。”
六个字,简洁得像他平时批复的邮件。他按下发送键后,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裴怀瑾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不知道她睡了没有,但以他的经验,倒时差的人这个点通常还醒着。
他打开和沈清瑜的聊天框。
他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沈小姐你好,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而且附近有个画展,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看看。”
他看了一遍,觉得措辞还算得体,他按下发送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