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雪花落在皮肤上,凉了一下,很快化开。
只留下一片淡淡的湿痕。
她企图被他,被这个冬季轻轻放过。
暗自温存。
裴怡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离得那样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小小的,模模糊糊的,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那样沉。
但此刻,里面又多了一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心里那潭死寂的水,被点燃了。
他扶着她站起来。
裴怡的腿有些软,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她踉跄了一下,被他及时扶住。
“能走吗?”他问。
裴怡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穿过清吧,穿过大堂,推开那扇玻璃门。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门外抖落的雪花早已戛然而止。
只留下一地厚厚的积雪,在路灯下泛着白茫茫的光。
远处的山影清晰起来,被月光勾勒出银色的轮廓。
夜空是深蓝色的。
没有云,只有几颗星星,亮得惊人。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刀子一样清醒。
裴怡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
但是清醒。
她忽然相信——"
两只杯子又轻轻碰在一起。
窗外,雪还在下。
长岛冰茶的后劲确实大。
裴怡已经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喝完的那杯酒。
只记得喝到最后,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挂满了水珠。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被冰得有些发麻。
他的轮廓在眼中逐渐被酒气浸润模糊。
她看着那张脸——
她的目光像潮汐往复的浪,一次又一次地涌向他。
明明是伸手就能触碰的刹那距离,却在光线中静默涣散。
她希望这点爱意能留在今夜。
明日就会忘记。
可是酒精把所有的理智都泡软了,泡化了,泡成了液体。
从血管里流过,把心底那些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都带了出来。
她的欲望被黑夜吞噬。
即使只有一面之缘。
裴怡忽然觉得罗桑那双深情的眼在她心中无限放大。
大到装满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
酒杯是她指尖无法托承的,流失的河。
酒液早就没了,只剩几块融了一半的冰,和杯底一层浅浅的水。
她的血液流得那样慢,像川西稻城的河流。
高原上的河,水总是浅的,露出平时没在水底的石头。
那些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光滑圆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仿佛夜风穿过时,也会轻轻鸣响。
她的躯壳,此刻也在轻轻鸣响。
“你喝醉了。”
罗桑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
裴怡抬起头,看见他正望着自己,又看了一眼她已经见底的酒杯。"
不对。
程橙这丫头。
平时说话直来直去,从不发这种表情包。
一发这个,准没好事。
她打字:有屁快放。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显示了半天,一条消息才蹦出来。
程橙:那个……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裴怡:说。
程橙: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裴怡:说。
程橙:那个……我跟我前男友复合了。
裴怡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前男友?
程橙那个谈了一年多、分手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见的前男友?
她打字:你再说一遍?
程橙:我跟他复合了……就这几天的事……
裴怡:……
裴怡:你脑子被驴踢了?
程橙:哎呀你听我解释——
裴怡:你解释。
程橙:那个……他不是鄂尔多斯的嘛。我以前只知道他身材好,那方面也特别行,结果最近才发现——他家里还超级有钱!!!
裴怡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鄂尔多斯。
最近网上确实火得一塌糊涂。
什么“内蒙古男人那方面天生优势”,“鄂尔多斯遍地煤老板”。
短视频平台上刷屏似的推送,她也刷到过不少。
评论区里一片哀嚎。
说想去内蒙古旅游的,说想嫁到鄂尔多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