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抬眼。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
“小姐的意思是……”
“意思是,”沈囡囡放下碗,靠在软榻上,歪着头看他,
“你是我的奴才,只要你好好当差,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又补了一句:
“我的人,我自己护着。”
这话说得骄纵,带着沈家嫡女惯有的霸道。
他垂下眼,
“是。”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奴才记下了。”
沈囡囡打了个哈欠。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靠在软榻上,迷迷糊糊地想起还有账册没看完,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你……你先下去吧。”她含糊地说完,眼皮就合上了,
阿朝没动。
他站在那儿,
看了她很久。
烛光摇曳,在她脸上落下柔和的光影。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胸口微微起伏。
和白天那个张牙舞爪的骄纵小姐,判若两人。
他转身,吹灭了两盏蜡烛,只留了角落里那一盏。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脚还露在软榻外面,那只没穿鞋的脚上,罗袜已经磨破了。
他垂下眼,带上门。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他站在门口,看着漆黑的夜色,忽然抬起手。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蠢货有蠢货的用处。
佟氏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沈家。
她嫁进沈家二十年,伏低做小二十年,看着大房那个李氏端着主母的架子,看着沈囡囡那个小贱人从小被宠上天。
凭什么?
她丈夫是二房,可也是沈家的儿子。凭什么好处都让大房占了?
只要这次的事成了,沈囡囡嫁给她这个粗鄙不堪的侄子,沈家为了遮丑,只能把更多的好处吐出来。
到时候太子那边再施压——
这将军府,迟早是她佟氏的。
沈囡囡,你可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非要跟我作对。
——
梧桐院。
沈囡囡正靠在软榻上看账册,忽然打了个喷嚏。
“小姐,您着凉了?”秋雨赶紧递过一件披风。
沈囡囡摆摆手,揉揉鼻子:“没事,估计是有人在骂我。”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
沈念端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厨房刚炖的,我怕姐姐看账册费神,您快尝尝。”
沈囡囡看着她,笑了。
这几天养下来,这丫头脸上总算有了点肉,不像刚来时候那样蜡黄蜡黄的。
衣裳也换了新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瞧着竟也有几分清秀可人。
“放这儿。”沈囡囡指指小几。
沈念把汤放下,站在一旁,却不肯走。
沈囡囡看她:“怎么了?”
沈念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姐姐,我想好了。”
沈囡囡一愣:“想好什么?”
“想好要学什么。”沈念认真地看着她,“姐姐上次问我,想学文还是学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