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舒被他按回床上,仰头望着丈夫,有些委屈。
“自生产那日,你便再没回来过,我还你忘了府中有个幼子。刑部……就这么忙吗?”
裴定玄在床边绣凳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嗯,有个案子事发突然,脱不开身。”
他睁眼,看向妻子苍白憔悴的脸,“你缺什么,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屋里的下人便是。”
我缺的是你陪着呐……温静舒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出口。
“妾身知道了,府里一切安好,夫君不必挂心。”
温静舒打了个哈欠,窗外夜色已深,提议道:“我伺候夫君早些休息吧。”
裴定玄摇头,“不了,你好好坐月子,我回书房还有些卷宗要看。”
理由正当,只是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说完,他还扶她睡好,动作温柔体贴。
“你先歇着,我明日再来看睿儿。”
等到裴定玄离去,温静舒唇边的笑容垮了。
紫竹轻声劝:“夫人,大爷这也是关心您的身子,怕晚上吵到你呢。”
是啊,旁人都说他是关心她的。
但为什么心脏却像压了一团浸湿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呢?
两人成婚两年,相敬如宾,他礼貌周到,却唯独缺少夫妻之间该有的温存与牵挂。
仿佛她只是他需要尽责照顾的正妻,而非心心念念的枕边人。
温静舒侧过身,面对床帏,将眼角的酸涩逼了回去。
……
天蒙蒙亮,柳绣宜准备回幽雨轩休息。
刚走进月洞门,迎头就撞见门外的翠华奶娘。
翠华一见她,冷哼着擦肩而过,眼里的嫌弃不满几乎凝成实质。
柳绣宜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一愣,翠华是个沉默寡言的,平时也不与她们说话,自己何处得罪她了?
怀揣疑惑进屋,床上的女儿便哭了起来。
柳绣宜知她晚上没有人照顾,饿得厉害,便立即解衣哺育。
落落吃到奶,立刻安静下来。
喂完孩子,桌上还有厨房送来的早饭,仍旧是下奶的滋补膳食。
柳绣宜默默吃着,心头却在想翠华态度转变的原因。
饭后,秋月收拾妥当准备去轮值。"
他声音如同上好的玉石相击,清越温和,而说出口的话堪称宽和,若是旁人听了,只怕要感激涕零。
瞧,旁边的丫鬟已经面带感激。
但柳绣宜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一丝极度嫌恶,远超被无意冒犯的程度。
余光里,柳绣宜偷偷打量他。
男人修眉朗目,肤色比常人更白,唇色淡,像上等瓷釉里隐约透出的桃花纹。
那双眼眸,清澈却冷,像浸着冰的山泉。
水面映人,水底藏刀。
男人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极其细致地擦拭并未被水沾染的双手。
擦拭的力度,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认真。
洁癖。
一个照面,她便读出这条讯息。
那话语里的嫌恶也就不奇怪。
她们刚才那盆水,刚好踩在他的雷区。
柳绣宜和丫鬟谢恩,这才依言站起身,只是依旧垂头。
裴泽钰微没再说什么,带着仆从走远。
直到他和仆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园。
闯祸的丫鬟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幸好遇到的是二房那位,脾性最是温和宽厚。”
“那是二房的主子?”柳绣宜恍然大悟。
裴泽钰气质清贵,宛如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光华内敛。
只是,这块美玉,过于洁净,洁净到不容一丝尘埃沾染。
丫鬟还在拍着胸脯说:“是啊,得亏是他,要是撞上其他主子,咱们今天少不了一顿罚。”
柳绣宜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早先她便觉得不妥,不让泼,结果偏要抢过去泼,如今知道后怕了?
适才面对裴泽钰,她也不是滥好人,只是不说上几句话,自己肯定也要被牵连。
不再言语,两人打了干净的温水,重新回到亭子。
午后,到了交接的时辰。
柳绣宜告知翠华小少爷的情况。
“辰时末吃的奶,玩了两刻钟,巳时初睡的,睡了将近一个时辰,午时初醒的,刚喂完没多久,眼下正精神着。尿布也是新换的。你多留意些,估摸着再玩小半个时辰,就该有困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