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穿戴整齐。
贡布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她,眼中迸发出惊艳和极度满足的光芒。
“姐姐……”他喃喃道,声音有些沙哑,“你真好看。比我们寨子里最美的格桑花还要好看。”
“你天生就该穿我们的衣服,做我的新娘。”
顾曼桢没有去看帐篷角落里那面小镜子。
她不用看也知道,这身华丽沉重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一定有种奇异的、格格不入的美感。
这美不属于她,而是属于贡布的幻想,属于他要为她塑造的这个新身份。
贡布欣赏够了,目光转向地上那叠她换下来的、属于“顾曼桢”的衣物。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弯腰,抱起那堆衣服,转身走出帐篷,径直来到院子里那堆为晚上准备的篝火旁。
柴火已经架好,只是还未点燃。
顾曼桢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跟着走出帐篷:
“贡布,你干什么?”
贡布没有回答。
他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蹿起,点燃了干燥的引火柴。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然后,在顾曼桢惊愕的目光中,贡布毫不犹豫地,将她那叠衣物。
那件柔软的亚麻衬衫,那条舒适的棉质长裤,还有那些贴身的、带着她气息的衣物。
全部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火焰猛地蹿高,贪婪地舔舐着织物。
熟悉的衣物在火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你!”顾曼桢冲上前两步,却被贡布一把拉住。
“姐姐别过去,小心烫着。”贡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得可怕。
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让她看着那堆燃烧的火焰,看着“顾曼桢”的过去在其中化为乌有。
“这样就好了。”贡布满足地叹息一声,将脸埋在她穿着崭新藏袍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在确认崭新的、只属于他的气息。
“烧掉了,就彻底斩断了。”
“姐姐的过去,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那些可能会让姐姐想起别的人、别的地方的东西……都没有了。”
“从今天起,姐姐就是全新的,只属于贡布的姐姐了。”"
隔着藏袍和薄薄的衣衫,顾曼桢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
“我这里会难受。”少年低声说,眼神脆弱得像要碎掉,“难受得想把心脏挖出来。”
顾曼桢盯着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逃跑必须尽快。
就在今晚,趁他睡着的时候。
她记得客栈大堂的墙上挂着一串备用钥匙,其中有一把是摩托车钥匙。
寨子到县城有四十公里,她可以在天亮前赶到,然后坐第一班车离开。
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
但就在这时,贡布伸出了手:“姐姐,手机给我看看。”
顾曼桢浑身一僵:“什么?”
“手机。”贡布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要一杯水,“我想看看姐姐的世界里,除了我,还有哪些人。”
“那是我的隐私。”顾曼桢后退一步,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贡布,成年人之间要尊重彼此的空间。”
贡布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困惑:“可是我想知道姐姐的一切。姐姐的事,怎么会是隐私呢?”
他伸出手,不是请求,而是直接的动作。
顾曼桢下意识地把包护在身后:“不行。”
下一秒,贡布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她完全无法挣脱。
他另一只手伸进她的包里,轻松地拿出了那个黑色的手机。
“还给我!”顾曼桢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恐慌。
贡布没有理会。
贡布拿着手机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曼桢。
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去拨开,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那双杏眼里没有恐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侵犯的冷意。
“贡布,”她开口,声音像雪山融水般清冽,“如果你现在打开我的手机,我会很生气。”
贡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很生气很生气,”顾曼桢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会再也不想理你。不会再跟你说话,不会和你一起吃饭,也不会让你碰我。”
她向前走了一步,反而离他更近了。
她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但此刻的气势却压过了这个高大的少年。
“你希望这样吗?”她抬眼看他,“希望我以后看你的眼神里只剩下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