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老公”的备注改成了平淡的“小陆”,取消置顶,然后点进聊天记录,将最近几天、尤其是她来这里之后,他那些充满温情和日常分享的对话,一条条选中、删除。
那些关于旅途见闻的只言片语,那些“想你”、“等你回来”的温柔话语,连同她偶尔敷衍的回复,也都在指尖下消失。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某种关联,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回复:
「航班延期了,手机在山里经常没信号,有时忘了充电。别担心,我没事。」
她顿了一下,继续打字,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有些任性:
「正好在这边发现些特别有意思的东西,想多待几天。
自从结婚后,好像就没这么自由自在地出来玩过了。
这地方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机会难得嘛。」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陆礼卓:「延期了?哪趟航班?我查查。
山里信号是不好,你注意安全,每天尽量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给我发个消息,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紧接着又是一条:「正好我手头项目告一段落,院里给了几天假。
我去找你吧,我们一起转转,我还能帮你拎包,提前做做攻略什么的。」
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最主要的是,我想你了。」
顾曼桢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不能让他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敲出两个字:
「别来!」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这太反常,只会让敏锐的陆礼卓更加怀疑。
她看着那冷硬的两个字,立刻补上一段,试图找补,语气带上一点娇嗔和玩笑:
「我的意思是,咱们难得分开一段时间,你也有点自己的自由空间不好吗?
好多已婚男人不是都偷偷盼着有点单身时光嘛。笑脸
你就好好享受几天没人管的日子,打打游戏,喝喝酒,或者找朋友聚聚。」
陆礼卓的回覆很快,带着他特有的认真和一点点固执:
「那是其他男人。我不是。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管是一起做点什么,还是就那么待着,都很好。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自己的——
解锁,塞进她手里。
“姐姐检查我的。”他说,语气坦荡得像交作业的小学生:
“我没有双标。”
顾曼桢低头看着他的手机。
微信好友列表,确实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人。
置顶的,唯一的,一个对话框。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侧影——
是她刚来那天,在客栈门口抬头看经幡的背影。
备注名只有两个字:
「姐姐」
聊天记录里全是他的自言自语:
“姐姐今天吃了三块糌粑,很开心。”
“姐姐说酥油茶有点咸,明天少放盐。”
“姐姐睡着的样子很乖,头发散在枕头上,像墨汁洒在白纸上。”
“想亲姐姐,但姐姐在睡觉,不忍心吵醒。”
“今天姐姐对我笑了三次。开心。”
顾曼桢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贡布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邀功似的天真:
“姐姐你看,我手机上干干净净,空空如也,只有你。”
“我不需要加什么客户,也不需要维护谁。”
“他们爱住不住,客栈开不开都无所谓。”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蹭了蹭:
“如果姐姐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大山更深处。”
“那里荒无人烟,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也不需要再接触什么客户了。”
“就只有你。只有我。”
“好不好?”"
她下意识想缩,被他轻轻按住了。
“姐姐,”他低着头,把红绳绕在她光洁白皙的脚踝上,动作很轻,像在给什么珍贵的东西系绳结,“以后你就戴着它,不要摘下来。”
他系好,轻轻拨了一下铃铛。
银铃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
贡布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不管姐姐走到哪里,我都能听见姐姐的声音了。”
顾曼桢低头看着脚踝上那枚小铃铛。
阳光落在银饰上,折出细碎的光斑。
铃铛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但那种存在感却挥之不去。
“贡布,”她说,声音平静,“脚链是给犯人戴的。”
贡布依然蹲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戴着铃铛的那只脚踝,拇指抚过那一小片冰凉的银饰,说:
“姐姐,我是你的奴隶。”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的心在你那里。所以表面上看,是你被困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眼底是清澈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可实际上,我才是你的囚徒。”
顾曼桢没有回答。
窗外的风穿过经幡,发出猎猎的声响。
脚踝上的铃铛安静地垂着,随着她极轻微的呼吸,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响。
贡布重新翻开书,继续点字。
“天长地久。”顾曼桢念。
“天长地久。”贡布跟着念。
他点下一行:“朝朝暮暮。”
顾曼桢顿了一下:“朝朝暮暮。”
“什么意思?”贡布偏过头看她。
顾曼桢想了想,尽量简单地解释:“就是……早上和晚上的意思。”
贡布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