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一下,”他说,
“方便转账。”
裴怡通过了好友申请。
下一秒,微信转账弹出来。
五百元。
备注:买裤子的钱。
裴怡盯着那个转账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他。
“干什么?”
“买裤子。”他说,
“快去,再晚商店关门了。”
裴怡没收。
“你工资几个钱啊?”
她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这么能造?”
罗桑笑了一下。
“赚得不多,”他说,语气随意得很,
“一个月也就两三万吧。”
裴怡没接话。
一个月两三万。
那也比她挣得多。
她一年支教工资加上乡镇补贴,才十万。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决定不想了。
“快去。”他又催了一遍。
裴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百块钱,对她来说不算少,但也不至于让她感动得稀里哗啦。
可这男人的操作,就是让人有点……
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刚才还穿着短裙在雪地里冻着,他就记住了。
她没说冷,他就看出来了。
裴怡把手机收起来。"
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
又百无聊赖的点开他的朋友圈。
刚才光顾着转账,还没仔细视奸。
嗯,意外地不是仅三天可见。
他开了整整一年的朋友圈。
从去年这个时候到现在。
裴怡开始往下翻。
罗桑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每个月就那么两三条。
大多数是他拍的新疆风光摄影——
春天的草原,夏天的湖泊,秋天的白桦林,冬天的雪山。
照片拍得很好,构图讲究,光影细腻。
应该是用无人机和单反拍的。
有几条是滑雪场的宣传照片。
将军山滑雪场,他站在雪道上。
穿着滑雪服,戴着护目镜,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偶尔也有几张自己的照片。
但都戴着护目镜,穿着滑雪服,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裴怡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
这张——
是在山顶上拍的。
他站在雪山之巅,背景是一片云海。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射下来,照在他身上。
他穿着冲锋衣,拉链拉得很高,几乎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
裴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么帅一张脸,怎么就不愿意露出来呢?
真是奇怪。
还有,这张全身照是谁给他拍的?
角度感觉像女友视角。"
裴怡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
能闻到他颈间的气息。
那股古龙水更浓了,混着他身上的温度,暖暖的,让人安心。
酒精扩张了她的五感。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
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
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步的起伏。
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稳健,从容。
她的心脏兀然深刻地跳动着。
砰砰砰的,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是谁的。
灼烧感,从心脏开始。
一路烧到四肢,烧到指尖,烧到眼眶。
凌晨的泪,不知什么时候涌了上来。
从她眼尾滴落。
滴在他手背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没有停下。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进酒店大堂,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裴怡趴在他背上,眼泪无声地流着。
不知道为什么哭。
也许是酒精。
也许是今晚发生的一切。
也许是他。
也许只有她自己。
电梯在五楼停下。
门打开,他背着她走出去,穿过走廊,走到5106门口。"
手机响了一下,是多吉发来的消息:
裴老师,你睡了吗?
裴怡没回。
又一条:我知道你没睡。
裴怡还是没回。
第三条:我说真的,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我还有两个哥哥,他们真的比我帅。你考虑考虑?
裴怡盯着屏幕,气得笑出声。
这什么品种的小狼狗?
表白被拒,转头就开始推销自己亲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那句话——
“我们藏族人是可以共妻的。”
裴怡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在想什么?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睡觉。
别想了。
三个男人,她想都不敢想。
送走高三那十四名学生的那天,塔公草原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着。
把黄土操场淋成了深褐色。
裴怡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学生们背着行李往外走。
有人回头冲她挥手。
有人喊“裴老师再见”,喊了好几遍。
她笑着挥手。
一直挥到最后一个学生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回到空荡荡的教室,课桌椅歪歪斜斜地摆着。
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堂课的板书。"
像雪花落在皮肤上,凉了一下,很快化开。
只留下一片淡淡的湿痕。
她企图被他,被这个冬季轻轻放过。
暗自温存。
裴怡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离得那样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小小的,模模糊糊的,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那样沉。
但此刻,里面又多了一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心里那潭死寂的水,被点燃了。
他扶着她站起来。
裴怡的腿有些软,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她踉跄了一下,被他及时扶住。
“能走吗?”他问。
裴怡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穿过清吧,穿过大堂,推开那扇玻璃门。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门外抖落的雪花早已戛然而止。
只留下一地厚厚的积雪,在路灯下泛着白茫茫的光。
远处的山影清晰起来,被月光勾勒出银色的轮廓。
夜空是深蓝色的。
没有云,只有几颗星星,亮得惊人。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刀子一样清醒。
裴怡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
但是清醒。
她忽然相信——"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过去。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但很有力。
正好在她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把她拉了回来。
裴怡抬起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
黑色的高领毛衣裹着结实的身材。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在雪夜里沿着他的袖子传来。
有些清冽。
像是甘泉,带着一点点冷冽的木质调。
不是那种大街上的烂俗男香,好像是比较小众的牌子。
至少她之前没有闻到过。
他扶着她站稳。
确认她能自己站住之后,对方松开了手。
没有多停留一秒。
裴怡看着他,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去吧。”
裴怡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暖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她冻僵的身体。
温度刚刚好。
不燥不冷,像是有人精心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