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免费。
这么大的酒店,这么豪华的房间,免费。
她真的,晕死。
没话讲。
这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不能多她一个?
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圈,又拿起手机。
不行,意思一下总还是要的。
她打字:
那多不好意思,请你吃个晚饭怎么样?
打完这行字,她又觉得光这么发有点干巴巴的。
于是点开表情包,翻了翻,找到一个——
正是下午五点多程橙发给她那个谄媚的狗腿子表情包。
一只柴犬咧着嘴,两只爪子合在一起,疯狂作揖。
她把这个表情包发了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中……
罗桑:行啊,就在一楼清吧吃点吧。
罗桑:里面除了酒水还有一些轻食可以点。
罗桑:挺健康的。
裴怡看着最后那三个字,沉默了。
挺健康的?
她头回听说酒吧还能用“健康”来形容。
她尴尬地回了两个字:哈哈。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尴尬,又发来一条解释。
罗桑:那家酒吧做的减脂餐真的很不错,是开放式明厨,而且是酒店统一管理的,食材有保障。
罗桑:你们小姑娘应该都挺喜欢的。
裴怡盯着“你们小姑娘”这五个字,眉毛微微挑起来。
哦?"
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圈圈一直在转。
转啊转,转得她眼睛都花了。
没有司机接单。
裴怡取消了订单,重新叫。
还是没人接。
再取消,再叫。
没人。
裴怡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网上看过的段子——
新疆打车如果发现打车软件写着司机叫“麦师傅”,“买师傅”之类的。
那八成打开车门就是一股正宗的馕味。
她当时笑得不行,现在笑不出来了。
麦师傅呢?
买师傅呢?
馕师傅呢?
一个都没有吗?
她又等了十分钟,雪已经把她的肩膀落白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没有司机接单。
裴怡站在路边,看着偶尔驶过的车辆,心想:
要不拦辆出租车?
可是出租车在哪?
她来的时候是坐大巴到的布尔津,对这里的交通一无所知。
现在站在陌生的街头。
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手机叫不到车,酒店全满房。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人的旅行”吗?
刺激。
太刺激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叫车,先找个地方避避雪。"
高一的学生放假就放假了,她本可以好好回家过个年。
但她不想回去。
电话是她妈打来的。
响第三遍的时候,裴怡才接。
“裴怡,今年过年回来不?”
裴怡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懒洋洋地回:
“不回。”
“不回?你去年就没回来几天,今年还不回?”
“约了橙橙去旅游。”
“旅游?大过年的旅什么游?你回来,你刘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无锡本地上班,条件可好了——”
“妈。”裴怡打断她,
“我不相亲。”
“你不见面怎么认识人?你都多大了你知道吗?”
裴怡翻了个身:
“二十六啊,怎么了?”
“二十六?那是周岁。按咱们老家的虚岁算法,你今年都二十八了!”
裴怡闭上眼睛。
老家的虚岁算法她从小就没搞明白过。
明明是二十六,硬能给算成二十八。
照这个算法,再过两年她是不是就该三十了?
“妈,你别用老家那套算我。”
“不算不行啊闺女,你看看你,二十六周岁。马上就晚婚的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追你的男生一茬一茬的,我还觉得不用操心。谁知道你跑那个什么草原去支教,一去就是四年——”
“三年。”裴怡纠正她,
“三年,第四年还没结束。”
“三年还不够长?你说你,长得那么好看,从小到大哪个见了不夸一句漂亮,怎么就把自己耽误成这样?”
裴怡没说话。
她确实长得好看。
这一点她从来不否认。
清纯挂的脸,圆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