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布的喉咙动了动。他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那动作里有种肉眼可见的挣扎。
他想看,疯狂地想看,姐姐越是藏着掖着,那黑色的方块就越像潘多拉的魔盒,引诱他去打开。
但“厌恶”这个词刺中了他。
他想起昨天早晨,姐姐醒来时看他的眼神,虽然慌乱,虽然羞耻,但深处还有温柔。
他喜欢那种温柔,喜欢姐姐纤细的手指抚过他头发的感觉,喜欢姐姐在极致的时刻叫他名字的声音。
如果那样的眼神变成了厌恶……
贡布的手彻底垂了下来。他把手机递还给顾曼桢,动作带着不甘,但终究是还了。
“姐姐别生气。”他小声说,又变回了那个纯真的少年,“我不看了。”
顾曼桢接过手机,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时,才察觉到自己掌心里全是冷汗。
但她脸上依然平静,甚至还对贡布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才对。”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拉上拉链,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贡布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骆驼头骨和狼牙:“我们回去吧,姐姐。我饿了。”
“好。”顾曼桢说。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贡布走在前面,背影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顾曼桢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脑子里飞速运转。
手机暂时保住了,但这不代表安全。
贡布刚才那个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放弃,只是暂时收敛。
像捕食前的野兽,会安静地潜伏,等待更好的时机。
她必须加快逃跑计划。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大堂,经幡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贡布把狼牙和头骨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厨房:“我给姐姐做饭。”
顾曼桢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少年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切菜生火,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样的画面太有欺骗性了。
她起身回到二楼房间,开始整理今天带回来的东西。
狼牙放在梳妆台上,骆驼头骨暂时搁在墙角。
她打开行李箱,把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去。
这是为逃跑做的准备,不能带太多,一个双肩包就够了。
整理完,她习惯性地去摸随身的小包,想确认一下证件和银行卡。"
“唔!”她猝不及防,后背狠狠撞进贡布坚硬滚烫的胸膛,撞得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对不起姐姐!”贡布立刻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转而用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慌乱失措的她牢牢锁在怀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声音里带着懊恼和更深的惶恐:
“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想弄疼姐姐的……”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收紧手臂,仿佛想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愣在一旁的王献词,眼神瞬间从慌乱切换成一种冰冷的、野兽护食般的敌意。
他打了个呼哨。
声音清亮短促,在山谷间回荡。
几乎就在呼哨响起的下一秒,客栈周围、小巷深处、隔壁的院子里,陆续走出了十多个藏族汉子。
他们大多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穿着传统的藏袍或简便的劳作服装,沉默地围拢过来。
像一道突然升起的、厚重的人墙,将白色的SUV和王献词围在了中间。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贡布抱着不断挣扎的顾曼桢,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睛却盯着被围住的王献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要干嘛?是不是来找事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要抢别人的老婆?”
“老婆”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顾曼桢心里。
她停止了徒劳的挣扎,透过贡布手臂的缝隙,看向被围在中间、脸色开始发白的王献词。
那些围着他的汉子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王献词一个文明社会长大的城市精英,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贡布!你放开我!”顾曼桢真的慌了,她怕王献词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你让他们散开!这事跟他没关系!是我叫他来的!”
她越是急切地想往王献词那边去,贡布的手臂就收得越紧。
他低下头,看着她因为焦急而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眼神暗了暗,忽然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轻声问:
“姐姐这么担心他……如果他不在了,姐姐是不是就可以只关心我一个人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顾曼桢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抬头,对上贡布的眼睛。
那里面的偏执和疯狂已经不再掩饰,像雪山深处蛰伏的暗流,终于露出了噬人的獠牙。
不,不能硬碰硬。
恐惧让她的大脑在瞬间冷却下来。
这是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越是表现出对王献词的在意,越是会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