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这首歌的来历——
杨千嬅唱完这首歌,说长岛冰茶是她最爱的酒,喝完能睡一整晚。
嗯。
长岛冰茶里没有茶,老婆饼里也没有老婆。
正常。
她把菜单放下,靠在沙发上,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落在庭院的石灯上,落在那棵老松树上。
庭院里点着几盏地灯。
灯光从下往上打,把雪花照得亮晶晶的。
中途等上菜的时候,罗桑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裴怡点点头。
他走了之后,她一个人靠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
屏幕上是和程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个狗腿子表情包。
她正想着要不要给程橙发个消息。
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布尔津最豪华的温泉酒店,和一个陌生男人喝酒——
算了,她想着程橙那边可能“战况焦灼”,“炮火连天”。
她不想做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没刷两分钟,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美女,一个人啊?”
裴怡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桌边,三十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自认为很帅的笑容。
裴怡看了他一眼。
不想理。
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那男人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
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右手上。"
裴怡看清了那张脸——
三角眼,塌鼻梁。
嘴唇有点歪,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长得极其猥琐。
见她不说话,那人拍了拍邻座另一个男人。
副驾驶的车窗也降下来,另一颗脑袋探出来。
比第一个还丑——
脸上坑坑洼洼的,眯缝眼。
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往上翻。
“美女要去哪里呀?”
第二个男人开口,声音油腻腻的,
“一个人的话跟我们走呗,这里不好打车的,现在又下雪,我们带你去。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多危险啊。”
裴怡心里冷笑。
好家伙。
这么猥琐的男人还有两个。
买一赠一?
她觉得上了他们的车,怕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淡淡开口:
“不用了,谢谢。”
声音在雪夜里散开。
清清冷冷的,像冰碴子落进杯子里。
她呼出的气在眼前化成一团白雾。
散在漫天雪花里。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没动。
第一个男人又开口了:
“别客气嘛,我们就是好心,怕你冻着。你看你穿这么少,站这儿等车,多冷啊。”
他的目光又往下溜,在她腿上绕了一圈。
裴怡把外套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更多。
没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免费。
这么大的酒店,这么豪华的房间,免费。
她真的,晕死。
没话讲。
这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不能多她一个?
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圈,又拿起手机。
不行,意思一下总还是要的。
她打字:
那多不好意思,请你吃个晚饭怎么样?
打完这行字,她又觉得光这么发有点干巴巴的。
于是点开表情包,翻了翻,找到一个——
正是下午五点多程橙发给她那个谄媚的狗腿子表情包。
一只柴犬咧着嘴,两只爪子合在一起,疯狂作揖。
她把这个表情包发了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中……
罗桑:行啊,就在一楼清吧吃点吧。
罗桑:里面除了酒水还有一些轻食可以点。
罗桑:挺健康的。
裴怡看着最后那三个字,沉默了。
挺健康的?
她头回听说酒吧还能用“健康”来形容。
她尴尬地回了两个字:哈哈。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尴尬,又发来一条解释。
罗桑:那家酒吧做的减脂餐真的很不错,是开放式明厨,而且是酒店统一管理的,食材有保障。
罗桑:你们小姑娘应该都挺喜欢的。
裴怡盯着“你们小姑娘”这五个字,眉毛微微挑起来。
哦?"
“房卡。”他说。
裴怡晃晃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递给他。
他接过去,刷开门。
背着她走进去,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裴怡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触碰她。
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裴怡躺在那里,看着他做这一切。
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酒精把她的舌头绑住了。
他把被角掖好,直起身。
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
“晚安,裴怡。”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像怕吵醒她。
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
裴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
裴怡很燥热。
梦里有一条蛇,有她大腿那么粗,紧紧缠绕着她。
蟒蛇的鳞片冰凉光滑,贴着她的皮肤游走。
最后越缠越紧,紧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裴怡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抬起手擦了擦汗,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酒意醒了不少。
她撑着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红裙子——
折腾了一晚上,连衣服都没换。
裙子被汗浸得有些潮,贴在身上。
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玻璃瓶的,包装挺高级。
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一大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人清醒不少。
她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
海拔4000米以上冰川水。
写得挺玄乎。
喝起来就是凉凉的,也没其他太大区别。
裴怡把空瓶子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皱了,妆应该也花了,身上黏糊糊的,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刷牙,洗脸,把头发重新扎起来。
然后她站在淋浴间里,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雪停了,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