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攥着那张成绩单,指节发白。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问,
“我考了高分,我报了你家乡的学校,我想离你近一点,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裴怡说,“是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裴怡没回答。
她错在当初不该心软,不该用“等你考完”这种话来拖延。
她以为半年时间能冲淡一个少年的热情,能让他想清楚。
能让这件事自然而然地过去。
可她错了。
“多吉,”她说,
“你走吧。去上大学,去认识新的人,去好好过你的人生。”
多吉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但忍着没哭。
“裴怡,”他说,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我不会放弃的。”
他把那张成绩单塞到她手里,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裴怡站在原地,捏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成绩单。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风吹过来,格桑花在她脚边摇晃。
她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上的数字,超出一本线三十多分。
多好的成绩。
多好的孩子。
她不能耽误他。
远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雅拉雪山顶上,一朵云慢慢飘过。
裴怡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
那天晚上,裴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剩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狗吠。
裴怡的腿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透黑丝下面,皮肤冻得发红。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还站在那儿。
看着她。
两人沉默了许久。
雪还在下。
落在公交站台的棚顶上,落在他的车顶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裴怡站在那儿,腿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
“不上车吗?”
声音很低,很沉。
在雪夜里散开。
“这个点公交车已经没有了。”
裴怡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
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没有笑,也没有催促。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荒唐的决定。
她朝他走过去。
腿冻得太久了,迈开步子的时候甚至有些发僵。
加上雪地很滑,她刚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滑——"
“你叫什么名字?”
裴怡突然想起来,从上车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男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
“罗桑。”
他顿了顿,又问:“你呢?”
“裴怡。”
“裴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像是在嘴里细细品了品这两个字,
“很好听的名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车内的音乐正好切换到下一首。
前奏响起,是一首老歌。
她听出来了——
卓文萱的《读心术》。
挺早的歌了,她上初中的时候听过。
后来偶尔也会在歌单里翻出来回味。
旋律一出来,带着千禧年代特有的那种甜腻又青涩的味道。
一下子把人拉回好多年前。
她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
“仿佛你只需静静看我一眼
就能够解读我爱你这弱点
思念太明显,还是你太危险
比我更了解我心田~”
哼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怎么又是这种歌?
上一首是一夜情,这一首是暗恋。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桑。
他正看着前方的雪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