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了摆手,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没问题。
却始终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酒精把她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所有的思绪都慢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喝醉了会滔滔不绝地讲话呢。”他又说。
裴怡抬眼看他。
“为什么这么说?”
声音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飘。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老师不都有职业病,”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半开玩笑的意思,
“喜欢教育人。”
裴怡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露出一个单侧的酒窝。
小小的,凹进去一块,衬得整张脸都甜了。
她没有觉得被冒犯。
反而被逗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她问。
“你自己说的。”他说,
“在车上,你说你在塔公支教。”
裴怡想了想。
好像是的。
那时候她看见他脖子上的绿松石项链,问他是不是藏族人,然后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在塔公支教。
他居然记住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空气里残存着他的气味——
那股清冽的古龙水味道,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还有他身上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味。
好想独自占有。"
于是她收回目光,继续看雪。
车子在雪夜里穿行了二十分钟,穿过布尔津县城,往郊区方向开去。
裴怡原本以为罗桑说的酒店就是县城里那种普通的宾馆。
最多也就是三星级的标准。
毕竟布尔津这地方,她来之前查过攻略,没什么特别高档的酒店。
直到车子拐进一条岔路,驶过一座桥,眼前豁然开朗。
“到了。”罗桑说。
裴怡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整个人愣住。
那是一座藏式与现代风格融合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主体建筑是传统的藏式碉房风格。
石砌的外墙,深棕色的木质门窗。
房顶却是一大片通透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暖黄色的光。
建筑外围挂着一圈经幡,红红绿绿的,在雪夜里随风飘动。
灯光从下往上打,把整座建筑照得金碧辉煌。
门前立着两根巨大的木柱,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腾。
被灯光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车道上铺着青石板,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松树,落满了雪。
像一个个披着白袍的卫兵。
裴怡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
是温泉。
“这是……酒店?”
她不确定地问。
“嗯。”罗桑把车驶入大门,
“雪山居温泉酒店,布尔津最好的一家,去年刚开的。”
雪山居。
裴怡没听说过,但她看这架势,也知道不便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刚买的牛仔裤,普通的毛衣,手里还提着商店的购物袋。
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裴小姐穿成这样,”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是准备去走秀?”
裴怡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故作镇定地往前走。
“这不是为了让你面上有光嘛。”
她说的时候有些心虚,但还是从他身边经过,硬着头皮往前走,
“毕竟是你亲戚开的酒店,我穿得太寒酸不太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跟了上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走着。
走廊很长,灯光很暖。
裴怡走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还是那个清冽的木质调,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裤缝边。
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走了一小段,他干脆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嗯,双手插袋,谁也不爱。
裴怡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按了一楼。
电梯开始下降。
裴怡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
一左一右,一红一蓝,一高一矮。
自古红蓝出cp。
倒像是情侣装扮。
意识到自己有些变态了,她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请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只剩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狗吠。
裴怡的腿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透黑丝下面,皮肤冻得发红。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还站在那儿。
看着她。
两人沉默了许久。
雪还在下。
落在公交站台的棚顶上,落在他的车顶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裴怡站在那儿,腿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
“不上车吗?”
声音很低,很沉。
在雪夜里散开。
“这个点公交车已经没有了。”
裴怡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
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没有笑,也没有催促。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荒唐的决定。
她朝他走过去。
腿冻得太久了,迈开步子的时候甚至有些发僵。
加上雪地很滑,她刚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