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米花,炸薯条,卤肉饭,教父——
她偷偷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
鸡米花88。
炸薯条68。
卤肉饭108。
教父128。
好多个8。
怎么,这个新年她要发发发了吗?
她开始后悔傍晚没收下他微信转账的500块。
搞了半天那是他提前预支的饭钱。
妈耶,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抬眼望着他,感觉有点肉疼。
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怎么了?”
“看得出来,”裴怡说,
“你是真饿了。”
罗桑笑了一下,没反驳。
服务员走了之后,她拿起菜单又翻了翻。
翻到“教父”那一页,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页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酒语:不照顾家人的男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男人。
裴怡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这标语,也太傻b了吧。
不用想了,光看这标语,她就觉得这酒很难喝。
她不信邪,又翻回去看了一眼长岛冰茶那一页。
上面也写着一行小字:
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
裴怡愣了一下。
这是杨千嬅那首《可惜我是水瓶座》的歌词。"
“宝宝!新疆的攻略我看了!禾木的雪景绝美,咱们可以在小木屋里住,晚上看星星,白天滑雪!你那边离新疆近,你先过去等我?”
裴怡听完,按着语音键回她:
“行,我放假就过去。”
程橙秒回一条语音:
“太好了!!!我都等不及了!!!咱们这次一定要玩个够!!!”
裴怡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新疆。
禾木的雪景。
好像也挺好。
她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山。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细细密密地落在窗台上。
裴怡看了很久,转身拉上窗帘。
继续睡觉!
裴怡站在布尔津的网红大桥旁,冷得直哆嗦。
桥是俄式风格的。
五彩斑斓的灯光倒映在额尔齐斯河里。
河水黑黢黢的。
灯光碎成一片,晃晃悠悠地飘着。
远处是布尔津县城的灯火。
低矮的房子,稀疏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
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西北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
像小刀子似的往脸上招呼。
裴怡把外套裹紧,还是冷。
她低估了新疆的冬天。
来之前她查过天气。
知道冷,但没想到这么冷。
更没想到的是,为了见程橙,她特意穿了最漂亮的一套——
棕色毛毛外套,软乎乎的,看着就暖和。"
“那……”她顿了顿,
“要是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他直接打断她,“我正好也要过去。”
裴怡点了点头。
他说的“过去”,应该就是去那家酒店住吧?
也对,他总不可能一直开着车在布尔津街头晃荡。
“那家酒店一楼有一家静吧。”他忽然说。
裴怡看向他。
“环境挺好的,调酒也不错。”他说,
“如果一会儿你安顿好了,愿意的话,我把车停在楼下,我们可以晚上喝点。”
喝酒?
裴怡没有很快答应。
她看着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个陌生男人,大晚上,邀请她喝酒。
这剧情,她见得多了。
小说里、电影里、朋友的故事里。
这种情节往往都通往同一个结局。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二十六岁了。
在偏远地区支教三年多,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她知道大晚上跟一个陌生男人喝酒意味着什么。
可她又想起刚才那两个人。
想起那双在她腿上黏腻打量的眼睛,想起那个迈出车门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
她看了一眼罗桑。
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就那么等着。
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他忽然又开口了。
“别担心。”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很认真。"
手机响了一下,是多吉发来的消息:
裴老师,你睡了吗?
裴怡没回。
又一条:我知道你没睡。
裴怡还是没回。
第三条:我说真的,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我还有两个哥哥,他们真的比我帅。你考虑考虑?
裴怡盯着屏幕,气得笑出声。
这什么品种的小狼狗?
表白被拒,转头就开始推销自己亲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那句话——
“我们藏族人是可以共妻的。”
裴怡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在想什么?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睡觉。
别想了。
三个男人,她想都不敢想。
送走高三那十四名学生的那天,塔公草原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着。
把黄土操场淋成了深褐色。
裴怡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学生们背着行李往外走。
有人回头冲她挥手。
有人喊“裴老师再见”,喊了好几遍。
她笑着挥手。
一直挥到最后一个学生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回到空荡荡的教室,课桌椅歪歪斜斜地摆着。
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堂课的板书。"
罗桑点了点头:“留房了吗?”
“留了留了,老板特意交代的。”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敲着什么,眼睛却往裴怡这边瞟。
瞟了一眼。
又瞟了一眼。
然后她笑起来,朝罗桑抛了个媚眼。
“呦,罗桑哥,”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
“这次就带了一个啊?”
裴怡愣了一下。
什么叫“这次就带了一个”?
她看向罗桑。
罗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姑娘还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神在裴怡身上转了一圈。
又从她身上转回罗桑身上。
“客人啊?”她问。
那两个字咬得格外暧昧,尾音上扬。
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裴怡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叫“这次就带了一个”?
那他平时都是带几个来的?
两个?三个?
还是一群?
她偷偷看了一眼罗桑的侧脸——
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她的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开大G跑网约车,住这种一晚至少两三千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