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候追她的人能排成一个连,她从来没这样过。
肯定是这香水有毒。
她下意识地去拨弄座椅加热的按钮。
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调成几档。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在你想好去哪里之前,”
他开口,“我先放几首歌听听。”
他转头看向她。
“你要连你的蓝牙放歌吗?”
她缓过神来,赶紧收回在座椅加热按钮上乱摸的手。
“不用,”她说,
“你放你喜欢听的就行。”
他点了点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车厢里响起音乐的前奏。
裴怡扫了一眼屏幕。
《失夜1999》——
安全着陆和大笑合唱的。
安全着陆她听过,前几年挺火的说唱组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解散了。
但她没听过这首歌。
前奏是那种迷幻的电子音色。
带着一点点复古的调调。
鼓点轻轻重重的,像是心跳的节奏。
旋律一出来,整个车厢的气氛都变了。
灯红酒绿。
男欢女爱。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她看了一眼歌词。
“像着了火 像着了魔
在这灯火通明都市的colorful"
“房卡。”他说。
裴怡晃晃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递给他。
他接过去,刷开门。
背着她走进去,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裴怡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触碰她。
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裴怡躺在那里,看着他做这一切。
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酒精把她的舌头绑住了。
他把被角掖好,直起身。
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
“晚安,裴怡。”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像怕吵醒她。
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
裴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
裴怡很燥热。
梦里有一条蛇,有她大腿那么粗,紧紧缠绕着她。
蟒蛇的鳞片冰凉光滑,贴着她的皮肤游走。
最后越缠越紧,紧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裴怡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虚汗。
她抬起手擦了擦汗,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酒意醒了不少。
她撑着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红裙子——
折腾了一晚上,连衣服都没换。
裙子被汗浸得有些潮,贴在身上。
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玻璃瓶的,包装挺高级。
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一大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人清醒不少。
她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
海拔4000米以上冰川水。
写得挺玄乎。
喝起来就是凉凉的,也没其他太大区别。
裴怡把空瓶子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皱了,妆应该也花了,身上黏糊糊的,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刷牙,洗脸,把头发重新扎起来。
然后她站在淋浴间里,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雪停了,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鸡米花,炸薯条,卤肉饭,教父——
她偷偷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
鸡米花88。
炸薯条68。
卤肉饭108。
教父128。
好多个8。
怎么,这个新年她要发发发了吗?
她开始后悔傍晚没收下他微信转账的500块。
搞了半天那是他提前预支的饭钱。
妈耶,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抬眼望着他,感觉有点肉疼。
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怎么了?”
“看得出来,”裴怡说,
“你是真饿了。”
罗桑笑了一下,没反驳。
服务员走了之后,她拿起菜单又翻了翻。
翻到“教父”那一页,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页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酒语:不照顾家人的男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男人。
裴怡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这标语,也太傻b了吧。
不用想了,光看这标语,她就觉得这酒很难喝。
她不信邪,又翻回去看了一眼长岛冰茶那一页。
上面也写着一行小字:
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
裴怡愣了一下。
这是杨千嬅那首《可惜我是水瓶座》的歌词。"
他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应该是下车时随手披上的,还没穿好。
他站在那里,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随即这男人抬手拿着刚摘下来的护目镜。
他看着她。
没有笑,没有打招呼。
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往下,在她的丝袜美腿上停了一瞬——
不是前面那两个男人那种黏腻的、让人恶心的打量。
而是一触即离的扫过。
像雪落在皮肤上。
凉了一下,很快就化了。
然后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裴怡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哭。
不然现在会显得更狼狈。
她就那么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个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可是人家还没开口。
她先道谢,会不会显得太自作多情?
万一他只是停车下来透透气呢?
雪越下越大。
她站在公交站台边。
他站在大G旁边。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裴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个男人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摘了护目镜,站在那儿,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远处,刚才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已经完全消失在雪夜里。
布尔津的街道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