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裴小姐穿成这样,”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是准备去走秀?”
裴怡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故作镇定地往前走。
“这不是为了让你面上有光嘛。”
她说的时候有些心虚,但还是从他身边经过,硬着头皮往前走,
“毕竟是你亲戚开的酒店,我穿得太寒酸不太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跟了上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走着。
走廊很长,灯光很暖。
裴怡走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还是那个清冽的木质调,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裤缝边。
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走了一小段,他干脆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嗯,双手插袋,谁也不爱。
裴怡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按了一楼。
电梯开始下降。
裴怡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
一左一右,一红一蓝,一高一矮。
自古红蓝出cp。
倒像是情侣装扮。
意识到自己有些变态了,她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请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程橙:可以一边支教一边看啊!又不冲突!
裴怡:……
程橙:你老实交代,真的没见过帅哥?
裴怡打字的手顿了顿。
见过吗?
见过。
多吉就挺帅的。
一米八三,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有虎牙和梨涡。
但他才十八岁,是她学生。
而且已经被她拒绝过了。
她把这件事自动屏蔽了。
裴怡:没有。
程橙:我不信。
裴怡:真的没有。
程橙:那你这四年怎么过的???没有性生活就算了,连帅哥都没看过???
程橙:你不会告诉我,你在川西四年都没有过性生活吧!
后面跟着一个猥琐的猫猫头表情包。
猫眯着眼睛,咧着嘴笑。
怎么看怎么欠揍。
裴怡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良久。
表情包好像活过来了。
正咧着嘴使劲儿嘲笑她。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程橙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回复,便又发了一条过来。
程橙:???人呢?
程橙:你该不会是去回忆了吧?
程橙:裴小怡你老实说,是不是有吃过好的但是不好意思告诉我?
裴怡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裴怡:我在塔公,这里真的没有帅哥。你以后少看点这方面的言情小说。"
鸡米花,炸薯条,卤肉饭,教父——
她偷偷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
鸡米花88。
炸薯条68。
卤肉饭108。
教父128。
好多个8。
怎么,这个新年她要发发发了吗?
她开始后悔傍晚没收下他微信转账的500块。
搞了半天那是他提前预支的饭钱。
妈耶,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抬眼望着他,感觉有点肉疼。
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怎么了?”
“看得出来,”裴怡说,
“你是真饿了。”
罗桑笑了一下,没反驳。
服务员走了之后,她拿起菜单又翻了翻。
翻到“教父”那一页,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页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酒语:不照顾家人的男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男人。
裴怡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这标语,也太傻b了吧。
不用想了,光看这标语,她就觉得这酒很难喝。
她不信邪,又翻回去看了一眼长岛冰茶那一页。
上面也写着一行小字:
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
裴怡愣了一下。
这是杨千嬅那首《可惜我是水瓶座》的歌词。"
村里中老年人说藏语,她一句都听不懂。
交流全靠比划。
村里唯一的高中,就是三排平房围成的院子。
教室墙壁掉皮,黑板坑坑洼洼。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整个高三年级只有一个班,十四名学生。
裴怡就是这十四个人的老师。
第一次走进教室,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
太高了。
一米八三的个子窝在矮小的课桌后面,长手长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的皮肤是高原常见的偏黑色,晒得很匀称。
最显眼的是那一头自然卷的卷毛。
蓬松地堆在脑袋上。
毛茸茸的,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还有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杏仁眼,瞳孔颜色比汉人浅。
在阳光下透出玻璃珠一样的质感。
裴怡当时就愣住了。
她教书育人的信念在那一刻遭遇了严峻考验。
她在心里默念了十遍“我是老师他是学生”。
这才稳住心神,板着脸开始点名。
“多吉。”
“到。”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一侧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裴怡移开视线,在心里又念了十遍“我是有师德的人”。
为了让自己别“见色眼开”,她对多吉格外严厉。
提问专挑他不会的。
作业批改故意一处错误就多打几个叉。"
“宝宝!新疆的攻略我看了!禾木的雪景绝美,咱们可以在小木屋里住,晚上看星星,白天滑雪!你那边离新疆近,你先过去等我?”
裴怡听完,按着语音键回她:
“行,我放假就过去。”
程橙秒回一条语音:
“太好了!!!我都等不及了!!!咱们这次一定要玩个够!!!”
裴怡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新疆。
禾木的雪景。
好像也挺好。
她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山。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细细密密地落在窗台上。
裴怡看了很久,转身拉上窗帘。
继续睡觉!
裴怡站在布尔津的网红大桥旁,冷得直哆嗦。
桥是俄式风格的。
五彩斑斓的灯光倒映在额尔齐斯河里。
河水黑黢黢的。
灯光碎成一片,晃晃悠悠地飘着。
远处是布尔津县城的灯火。
低矮的房子,稀疏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
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西北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
像小刀子似的往脸上招呼。
裴怡把外套裹紧,还是冷。
她低估了新疆的冬天。
来之前她查过天气。
知道冷,但没想到这么冷。
更没想到的是,为了见程橙,她特意穿了最漂亮的一套——
棕色毛毛外套,软乎乎的,看着就暖和。"
“那……”她顿了顿,
“要是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他直接打断她,“我正好也要过去。”
裴怡点了点头。
他说的“过去”,应该就是去那家酒店住吧?
也对,他总不可能一直开着车在布尔津街头晃荡。
“那家酒店一楼有一家静吧。”他忽然说。
裴怡看向他。
“环境挺好的,调酒也不错。”他说,
“如果一会儿你安顿好了,愿意的话,我把车停在楼下,我们可以晚上喝点。”
喝酒?
裴怡没有很快答应。
她看着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个陌生男人,大晚上,邀请她喝酒。
这剧情,她见得多了。
小说里、电影里、朋友的故事里。
这种情节往往都通往同一个结局。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二十六岁了。
在偏远地区支教三年多,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她知道大晚上跟一个陌生男人喝酒意味着什么。
可她又想起刚才那两个人。
想起那双在她腿上黏腻打量的眼睛,想起那个迈出车门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
她看了一眼罗桑。
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就那么等着。
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他忽然又开口了。
“别担心。”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