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扰了,不打扰了……你们喝,你们喝。”
说完转身就走。
几乎是落荒而逃,差点撞上端着托盘过来的服务员。
裴怡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之后,她端起长岛冰茶又喝了一口,继续低头刷手机。
没一会儿,罗桑回来了。
他在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
“刚才有个男的过来搭讪。”
罗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
裴怡指了指他,随即又神秘兮兮的凑到罗桑耳畔,
“我有金主,包养我的人去上厕所了,等会儿就回来。要不要一起喝?”
罗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出声来。
裴怡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你——”他笑着看她,
“你可真行。”
裴怡也跟着笑。
“怎么,替你挡桃花了,不用谢。”
罗桑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罗桑端起酒杯,“请我吃这顿就行。”
“那确实是下血本了。”"
新疆更野,更冷,更像雪该有的样子。
算了,自己玩就自己玩。
来都来了。
裴怡打开手机APP,打算订个酒店。
布尔津是去禾木的必经之路。
她本来打算在这歇一晚,明天再往禾木走。
现在程橙不来了,行程不变,还是得先找个地方住。
她点开酒店预订页面,翻了翻。
满房。
又翻了翻。
还是满房。
裴怡皱了皱眉,把搜索范围扩大。
满房。
全满房。
她这才想起来,将军山滑雪场最近几天就要开板了。
全国各地的滑雪爱好者都往这边涌。
布尔津是必经之路,酒店肯定爆满。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多。
还来得及。
裴怡收起手机,沿着街道往前走,看到一家酒店就进去问。
“您好,请问还有空房吗?”
前台抬头看她一眼,低头继续敲键盘:
“没了,满房。”
下一家。
“您好,有空房吗?”
“没了。”
再下一家。
“您好——”
“满房。”"
高一的学生放假就放假了,她本可以好好回家过个年。
但她不想回去。
电话是她妈打来的。
响第三遍的时候,裴怡才接。
“裴怡,今年过年回来不?”
裴怡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懒洋洋地回:
“不回。”
“不回?你去年就没回来几天,今年还不回?”
“约了橙橙去旅游。”
“旅游?大过年的旅什么游?你回来,你刘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无锡本地上班,条件可好了——”
“妈。”裴怡打断她,
“我不相亲。”
“你不见面怎么认识人?你都多大了你知道吗?”
裴怡翻了个身:
“二十六啊,怎么了?”
“二十六?那是周岁。按咱们老家的虚岁算法,你今年都二十八了!”
裴怡闭上眼睛。
老家的虚岁算法她从小就没搞明白过。
明明是二十六,硬能给算成二十八。
照这个算法,再过两年她是不是就该三十了?
“妈,你别用老家那套算我。”
“不算不行啊闺女,你看看你,二十六周岁。马上就晚婚的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追你的男生一茬一茬的,我还觉得不用操心。谁知道你跑那个什么草原去支教,一去就是四年——”
“三年。”裴怡纠正她,
“三年,第四年还没结束。”
“三年还不够长?你说你,长得那么好看,从小到大哪个见了不夸一句漂亮,怎么就把自己耽误成这样?”
裴怡没说话。
她确实长得好看。
这一点她从来不否认。
清纯挂的脸,圆圆的眼睛。"
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某个房间里隐约传来的水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房卡,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别多想?
她倒是想不多想。
可是那个前台小姑娘的眼神,那句“这次就带了一个”,还有他轻描淡写的“带客户”——
她深吸一口气,刷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很大,很漂亮。
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山和漫天的雪。
浴室里有一个大大的温泉池,正冒着热气。
但裴怡站在门口,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
手里的房卡被她攥得发热,她才回过神来。
刷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房间很大。
进门是一个小小的玄关。
右手边是开放式的衣帽间,挂着几件柔软的白色的浴袍。
左手边是卫生间的门,半开着。
能看到里面的大理石台面和闪闪发亮的五金件。
再往里走,整个房间豁然开朗。
一张巨大的床摆在正中央。
白色的床品,蓬松的枕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帘没拉,能看见外面漫天的大雪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窗边室外阳台有一个独立的温泉池。
不大,两个人刚好。
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池子旁边是两把藤编的躺椅,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
她站在房间中央。
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