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应该是下车时随手披上的,还没穿好。
他站在那里,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随即这男人抬手拿着刚摘下来的护目镜。
他看着她。
没有笑,没有打招呼。
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往下,在她的丝袜美腿上停了一瞬——
不是前面那两个男人那种黏腻的、让人恶心的打量。
而是一触即离的扫过。
像雪落在皮肤上。
凉了一下,很快就化了。
然后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裴怡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哭。
不然现在会显得更狼狈。
她就那么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个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可是人家还没开口。
她先道谢,会不会显得太自作多情?
万一他只是停车下来透透气呢?
雪越下越大。
她站在公交站台边。
他站在大G旁边。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裴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个男人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摘了护目镜,站在那儿,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远处,刚才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已经完全消失在雪夜里。
布尔津的街道安静了下来。"
于是她收回目光,继续看雪。
车子在雪夜里穿行了二十分钟,穿过布尔津县城,往郊区方向开去。
裴怡原本以为罗桑说的酒店就是县城里那种普通的宾馆。
最多也就是三星级的标准。
毕竟布尔津这地方,她来之前查过攻略,没什么特别高档的酒店。
直到车子拐进一条岔路,驶过一座桥,眼前豁然开朗。
“到了。”罗桑说。
裴怡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整个人愣住。
那是一座藏式与现代风格融合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主体建筑是传统的藏式碉房风格。
石砌的外墙,深棕色的木质门窗。
房顶却是一大片通透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暖黄色的光。
建筑外围挂着一圈经幡,红红绿绿的,在雪夜里随风飘动。
灯光从下往上打,把整座建筑照得金碧辉煌。
门前立着两根巨大的木柱,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腾。
被灯光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车道上铺着青石板,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松树,落满了雪。
像一个个披着白袍的卫兵。
裴怡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
是温泉。
“这是……酒店?”
她不确定地问。
“嗯。”罗桑把车驶入大门,
“雪山居温泉酒店,布尔津最好的一家,去年刚开的。”
雪山居。
裴怡没听说过,但她看这架势,也知道不便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刚买的牛仔裤,普通的毛衣,手里还提着商店的购物袋。
跟这地方格格不入。"
“另外,我不是gay。”
裴怡的脸腾地一下热了。
这人会读心术吗?
她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够安全带。
系安全带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从脸往下,滑过脖子,在米色包臀裙遮不住的那截大腿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轻。
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她听得很清楚。
她的手顿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你介意我在车里抽根烟吗?”
“不介意。”
他点了点头,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单手滑动防风打火机的滚轮。
呲的一声,火花闪过。
烟头燃起一点红光。
他别过头去,朝着打开一条缝的车窗吐出一口烟。
然后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败败火。”
裴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迷茫。
败火?
败什么火?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包臀裙本来就短。"
池子旁边立着几尊石刻的佛像,落满了雪。
正慈眉善目地注视着这一切。
大堂里摆着几组真皮沙发。
深棕色的,配着色彩鲜艳的藏式靠垫。
茶几上放着新鲜的百合花,还有切好的水果和矿泉水,供客人自取。
空气里有淡淡的藏香味。
混着檀木和某种雪域植物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前台在大堂右侧,是一整面深色原木打造的长台。
台面是天然石材,纹理像流动的山水画。
背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摄影作品——
雅拉雪山的日出,裴怡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过她不明白这里怎么有川西的摄影作品。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那个玻璃穹顶,嘴巴微微张开。
太高档了,她想死。
这也太豪华了吧?
而且感觉是藏族人开的。
她扭头看向罗桑。
他正站在前台边上,一只手搭在大理石台面上。
好像在跟里面的人说话。
裴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这才看清前台的小姑娘。
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漂亮。
化着精致的妆,眼睛很大,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穿着酒店的藏式制服——
深红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
腰间系着同色系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根银簪子。
簪子头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
她正看着罗桑,笑得眉眼弯弯。
“罗桑哥,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