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右手握着手机,食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食指戴戒指——
单身的标志。
那男人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美女结婚了吗?”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裴怡抬起头,看着他。
她本来不想理这人。
可转念一想——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那些人议论他们是演员,是拍短剧的。
又想起罗桑那张永远淡定的脸。
一个恶趣味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没老公。”她说。
那男人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起来。
裴怡看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我有金主。”
那男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反差感十足。
“包养我的人去上厕所了,”
裴怡说着,朝他身后努了努嘴,
“他等会儿就回来。”
她端起长岛冰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
“要不要等下我们三个一起喝?”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裴怡,又看了看她身后洗手间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那个……我……我朋友还在等我……”
他结结巴巴地说,往后退了一步,"
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你等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裴怡站在原地,看着他背上的包一晃一晃。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凉。
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哭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裴怡正在宿舍里批改下一届的期末卷子。
手机响了,是多吉发来的消息:
我过一本线了,超了三十多分。
裴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然后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我回塔公了,明天去找你。这次你得给我个名分。
裴怡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七月的塔公草原正是最美的时候。
草甸绿得像铺了一层绒毯,格桑花开得到处都是。
阳光灿烂得过分,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想起三年前刚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来受苦的。
想起无数次想逃跑的夜晚,想起那些听不懂的藏语,想起没有信号的周末。
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可现在呢?
她好像没那么想跑了。
第二天下午,多吉出现在校门口。
他穿着件白T恤,背一个斜挎包。
似乎晒黑了一点,笑起来还是那两颗虎牙和一侧梨涡。
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举到她面前。
“裴老师,我考上了。”
裴怡看着那张成绩单,又看看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免费。
这么大的酒店,这么豪华的房间,免费。
她真的,晕死。
没话讲。
这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不能多她一个?
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圈,又拿起手机。
不行,意思一下总还是要的。
她打字:
那多不好意思,请你吃个晚饭怎么样?
打完这行字,她又觉得光这么发有点干巴巴的。
于是点开表情包,翻了翻,找到一个——
正是下午五点多程橙发给她那个谄媚的狗腿子表情包。
一只柴犬咧着嘴,两只爪子合在一起,疯狂作揖。
她把这个表情包发了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中……
罗桑:行啊,就在一楼清吧吃点吧。
罗桑:里面除了酒水还有一些轻食可以点。
罗桑:挺健康的。
裴怡看着最后那三个字,沉默了。
挺健康的?
她头回听说酒吧还能用“健康”来形容。
她尴尬地回了两个字:哈哈。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尴尬,又发来一条解释。
罗桑:那家酒吧做的减脂餐真的很不错,是开放式明厨,而且是酒店统一管理的,食材有保障。
罗桑:你们小姑娘应该都挺喜欢的。
裴怡盯着“你们小姑娘”这五个字,眉毛微微挑起来。
哦?"
罗桑有女朋友吗?
她又往下翻了几条,看到一张合照。
一群人站在滑雪场门口。
有男有女,都穿着滑雪服,戴着护目镜,对着镜头笑。
罗桑站在中间,一只手搭在旁边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配文:
将军山雪季开板,今年的第一批客人。
哦,已经是去年了。
今年的雪季好像要下周才开板。
裴怡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之前那些滑雪场的宣传照。
也许他没骗人。
还真是个滑雪教练。
她退出朋友圈,回到对话框。
他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列表里。
头像是那座雪山,名字是“罗桑”。
裴怡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刚才那些照片。
那些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她笑了一下。
算了。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温泉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正好。
她脱掉浴袍,慢慢滑进池子里。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她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真好啊。
有钱人的生活。
她靠在池壁上,看着窗外的雪,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两千五一晚的房间,他说免费就免费。
他家亲戚开的。
那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条件?"
“宝宝!新疆的攻略我看了!禾木的雪景绝美,咱们可以在小木屋里住,晚上看星星,白天滑雪!你那边离新疆近,你先过去等我?”
裴怡听完,按着语音键回她:
“行,我放假就过去。”
程橙秒回一条语音:
“太好了!!!我都等不及了!!!咱们这次一定要玩个够!!!”
裴怡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新疆。
禾木的雪景。
好像也挺好。
她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山。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细细密密地落在窗台上。
裴怡看了很久,转身拉上窗帘。
继续睡觉!
裴怡站在布尔津的网红大桥旁,冷得直哆嗦。
桥是俄式风格的。
五彩斑斓的灯光倒映在额尔齐斯河里。
河水黑黢黢的。
灯光碎成一片,晃晃悠悠地飘着。
远处是布尔津县城的灯火。
低矮的房子,稀疏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
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西北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
像小刀子似的往脸上招呼。
裴怡把外套裹紧,还是冷。
她低估了新疆的冬天。
来之前她查过天气。
知道冷,但没想到这么冷。
更没想到的是,为了见程橙,她特意穿了最漂亮的一套——
棕色毛毛外套,软乎乎的,看着就暖和。"
搞半天还是个海王?
她对着屏幕,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遍:“你们小姑娘应该都挺喜欢的——”
酸溜溜的语气,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
她打字:那你知道的还挺多。
对方正在输入中……
罗桑:不是啊,我客人他们都挺喜欢吃。
裴怡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一下。
客人。
又是客人。
她想起刚才那个前台小姑娘说的——
“这次就带了一个”。
看来他说的“带客户”,应该是真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客人”这两个字。
她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好像更酸了。
估计清一色二十岁出头的年轻貌美小姑娘。
都是来滑雪拍美照的。
她没再回。
他也没再发。
两个人的对话框就这样干巴巴地结束了。
裴怡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外面雪还在下,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户上轻微的簌簌声。
温泉池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热气升腾起来,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这一晚上折腾的,好累人。
她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开始脱衣服。
牛仔裤,毛衣,打底裤,内衣。
她光着脚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舒服得差点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