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裴怡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坐起来,裹紧浴袍,光着脚走到门口。
“谁?”
门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我。”
“你饿吗?”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闷闷的,但还是那么好听。
她愣了一下。
饿吗?
她摸了摸肚子。
晚上到现在确实什么都没吃,还真有点饿。
“有点。”她回答。
“那去楼下吃点。”
裴怡低头看了看自己。
浴袍松松垮垮地裹着,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一点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好歹罩杯也是B+。
这样开门,属实不妥。
“那你等我一下,”她冲着门说,
“我换个衣服就来。”
门外沉默了一秒。
“好。”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怡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说什么?"
村里中老年人说藏语,她一句都听不懂。
交流全靠比划。
村里唯一的高中,就是三排平房围成的院子。
教室墙壁掉皮,黑板坑坑洼洼。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整个高三年级只有一个班,十四名学生。
裴怡就是这十四个人的老师。
第一次走进教室,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
太高了。
一米八三的个子窝在矮小的课桌后面,长手长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的皮肤是高原常见的偏黑色,晒得很匀称。
最显眼的是那一头自然卷的卷毛。
蓬松地堆在脑袋上。
毛茸茸的,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还有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杏仁眼,瞳孔颜色比汉人浅。
在阳光下透出玻璃珠一样的质感。
裴怡当时就愣住了。
她教书育人的信念在那一刻遭遇了严峻考验。
她在心里默念了十遍“我是老师他是学生”。
这才稳住心神,板着脸开始点名。
“多吉。”
“到。”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一侧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裴怡移开视线,在心里又念了十遍“我是有师德的人”。
为了让自己别“见色眼开”,她对多吉格外严厉。
提问专挑他不会的。
作业批改故意一处错误就多打几个叉。"
人真的会一见钟情。
以前她不信。
她总觉得那都是小说里骗人的,是电影里编排出来的。
感情需要时间培养,需要慢慢相处,需要日久生情。
可是现在她信了。
从他在雪夜里把车停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
从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向她的那一刻起。
从他那句“上车”响起的那一刻起。
她就信了。
“走吧。”他说。
裴怡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她旁边,背对着月光,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他身上外圈似乎镀了一层银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走不动了。
不是腿软。
是……
“上来吧。”
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裴怡愣了一下。
“我背你。”
她看着他的背。
宽厚的,结实的。
被牛仔衣裹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趴了上去。
他站起来,掂了掂她的重量,把她往上托了托。
她像一只栖身于枯叶的蝶。
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背着她往电梯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酒店门口。"
外套太短,遮不住。
她往后退了第二步。
“不用了。”
她的声音更冷了。
第二个男人啧了一声,准备推开车门。
他解开安全带。
一条腿迈出来,踩在雪地里。
“美女,你这就不给我们面子了——”
裴怡下意识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后背甚至快要撞上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很低沉,很稳。
像一头野兽在雪夜里低吼。
裴怡侧头看去。
一辆黑色的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公交站台旁边。
离她只有两米远。
大G。
方正的车身,硬朗的线条。
黑色的漆面落满了雪,像披了一层白色的战甲。
车灯亮着,穿透雪幕。
把前面的白色轿车照得发白。
大G车里的人没有摇下车窗。
但喇叭响了。
不是普通的滴滴声,是那种大车特有的浑厚喇叭。
响起来的时候,整个雪夜都被震得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