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
又百无聊赖的点开他的朋友圈。
刚才光顾着转账,还没仔细视奸。
嗯,意外地不是仅三天可见。
他开了整整一年的朋友圈。
从去年这个时候到现在。
裴怡开始往下翻。
罗桑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每个月就那么两三条。
大多数是他拍的新疆风光摄影——
春天的草原,夏天的湖泊,秋天的白桦林,冬天的雪山。
照片拍得很好,构图讲究,光影细腻。
应该是用无人机和单反拍的。
有几条是滑雪场的宣传照片。
将军山滑雪场,他站在雪道上。
穿着滑雪服,戴着护目镜,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偶尔也有几张自己的照片。
但都戴着护目镜,穿着滑雪服,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裴怡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
这张——
是在山顶上拍的。
他站在雪山之巅,背景是一片云海。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射下来,照在他身上。
他穿着冲锋衣,拉链拉得很高,几乎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
裴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么帅一张脸,怎么就不愿意露出来呢?
真是奇怪。
还有,这张全身照是谁给他拍的?
角度感觉像女友视角。"
新疆更野,更冷,更像雪该有的样子。
算了,自己玩就自己玩。
来都来了。
裴怡打开手机APP,打算订个酒店。
布尔津是去禾木的必经之路。
她本来打算在这歇一晚,明天再往禾木走。
现在程橙不来了,行程不变,还是得先找个地方住。
她点开酒店预订页面,翻了翻。
满房。
又翻了翻。
还是满房。
裴怡皱了皱眉,把搜索范围扩大。
满房。
全满房。
她这才想起来,将军山滑雪场最近几天就要开板了。
全国各地的滑雪爱好者都往这边涌。
布尔津是必经之路,酒店肯定爆满。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多。
还来得及。
裴怡收起手机,沿着街道往前走,看到一家酒店就进去问。
“您好,请问还有空房吗?”
前台抬头看她一眼,低头继续敲键盘:
“没了,满房。”
下一家。
“您好,有空房吗?”
“没了。”
再下一家。
“您好——”
“满房。”"
裴怡:你怎么知道?
程橙:阿姨每年固定节目,我都背下来了。先说你年纪大了,再问有没有对象,然后介绍相亲,最后警告你别找藏族的。
裴怡:……
裴怡: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程橙:这叫闺蜜的直觉。
裴怡正要回,对话框里又蹦出来一条消息。
程橙:哎对了,我听说康定的男人那方面特别强,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你试过没?
裴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愣了三秒。
她打了三个问号发过去:???
程橙:哈哈哈哈哈哈你别装傻,我问真的。
裴怡:你有病吧。
程橙:哎呦喂,裴老师害羞了?
裴怡:我没害羞,我只是觉得你脑子进水了。
程橙:那你告诉我嘛,到底是不是真的?
程橙打字速度飞快,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程橙:我听说藏族男人都特别猛,那古铜色皮肤,那腹肌胸肌人鱼线公狗腰,啧啧啧。
程橙:你在那边待了四年,就算没试过,总见过吧?
程橙:别藏着掖着,快说快说!
裴怡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消息,脑海里莫名闪过几个画面。
夏天放暑假的时候,村里回来的年轻男人会去河里洗澡。
她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瞥见过几眼。
确实有人有腹肌,有人胸肌挺明显。
但那又怎样?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打字回:我在塔公,这里没有帅哥。
程橙秒回:???
程橙:你在川西待了四年,没注意过藏族男人的身材???
程橙:裴怡你是不是眼瞎???
裴怡:我是去支教的,不是去看男人的。"
鸡米花,炸薯条,卤肉饭,教父——
她偷偷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
鸡米花88。
炸薯条68。
卤肉饭108。
教父128。
好多个8。
怎么,这个新年她要发发发了吗?
她开始后悔傍晚没收下他微信转账的500块。
搞了半天那是他提前预支的饭钱。
妈耶,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抬眼望着他,感觉有点肉疼。
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怎么了?”
“看得出来,”裴怡说,
“你是真饿了。”
罗桑笑了一下,没反驳。
服务员走了之后,她拿起菜单又翻了翻。
翻到“教父”那一页,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页面上写着一行小字。
酒语:不照顾家人的男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男人。
裴怡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这标语,也太傻b了吧。
不用想了,光看这标语,她就觉得这酒很难喝。
她不信邪,又翻回去看了一眼长岛冰茶那一页。
上面也写着一行小字:
要是回去没有止痛药水,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
裴怡愣了一下。
这是杨千嬅那首《可惜我是水瓶座》的歌词。"
她忽然想起这首歌的来历——
杨千嬅唱完这首歌,说长岛冰茶是她最爱的酒,喝完能睡一整晚。
嗯。
长岛冰茶里没有茶,老婆饼里也没有老婆。
正常。
她把菜单放下,靠在沙发上,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落在庭院的石灯上,落在那棵老松树上。
庭院里点着几盏地灯。
灯光从下往上打,把雪花照得亮晶晶的。
中途等上菜的时候,罗桑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裴怡点点头。
他走了之后,她一个人靠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
屏幕上是和程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个狗腿子表情包。
她正想着要不要给程橙发个消息。
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布尔津最豪华的温泉酒店,和一个陌生男人喝酒——
算了,她想着程橙那边可能“战况焦灼”,“炮火连天”。
她不想做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没刷两分钟,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美女,一个人啊?”
裴怡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桌边,三十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自认为很帅的笑容。
裴怡看了他一眼。
不想理。
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那男人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
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