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桑看着她,按下了五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因为我之前来,”他说,声音淡淡的,“都是带客户。”
他转过头看她。
“一车人。”
裴怡愣了一下。
“滑雪教练,”他说,
“带客户来住店,很正常吧?”
滑雪教练。
裴怡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今天休息有点无聊,接了几单网约车。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电梯到了五楼。
门打开,罗桑先走出去。
裴怡跟在后面,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走廊很安静,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壁灯是暖黄色的,每隔几米一盏,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走到5106门口,罗桑停下,把一张房卡递给她。
“你住这间。”
裴怡接过房卡。
罗桑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别多想。”
然后他转身,走到隔壁的5108。
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裴怡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房卡,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
她在塔公见过这种石头。
当地藏族人喜欢戴绿松石,说是能保佑平安。
她的学生里好几个都戴。
多吉也戴过一条。
比这个粗,是银饰镶嵌的。
她下意识问道:
“你是藏族人?”
罗桑挑了挑眉毛,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饶有兴致的笑意。
“嗯。”他说,
“被你蒙对啦。”
该死。
裴怡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帅?
明明只是挑了挑眉毛,明明只是笑了一下。
怎么就那么好看?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睛里,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瞬。
眼角甚至有了一点细细的笑纹。
不显老,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男人该有的味道。
简直是芳心纵火犯。
裴怡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裴怡指了指他的领口:
“那个,绿松石。我在塔公见过。”
“塔公?”
他的目光微微一闪,
“你在塔公待过?”
“嗯,支教。”
裴怡说,“三年多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
不是牛马,就是鸡鸭。
这是第三年。
裴怡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草原上的纯牛马。
“裴老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有两个哥哥,长得比我帅。”
“我们藏族人是可以共妻的。”
裴怡的耳畔回响起多吉的这句话。
她就瑟瑟发抖。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三个月前。
现在想起来还是让她头皮发麻。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裴怡站在宿舍门口。
她看着远处连绵的雅拉雪山,叹了口气。
三年前,她还坐在师范大学的宿舍里。
为大四毕业找工作发愁。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
考编考研的竞争都比她想得更激烈。
导员找她谈话,说有个“三支一扶”项目。
去基层支教几年,回来考编能加分。
当时她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谁曾想,抽签把她抽到了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下属的塔公草原。
塔公草原美得像画。
春天草甸返青,格桑花开成海;
夏天雪山融水,溪流潺潺;
秋天一片金黄,牦牛成群;
冬天白雪覆顶,经幡猎猎。
可这美景背后,是她所在的这个小村——
破旧得连外卖都点不到,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裴怡:你怎么知道?
程橙:阿姨每年固定节目,我都背下来了。先说你年纪大了,再问有没有对象,然后介绍相亲,最后警告你别找藏族的。
裴怡:……
裴怡: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程橙:这叫闺蜜的直觉。
裴怡正要回,对话框里又蹦出来一条消息。
程橙:哎对了,我听说康定的男人那方面特别强,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你试过没?
裴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愣了三秒。
她打了三个问号发过去:???
程橙:哈哈哈哈哈哈你别装傻,我问真的。
裴怡:你有病吧。
程橙:哎呦喂,裴老师害羞了?
裴怡:我没害羞,我只是觉得你脑子进水了。
程橙:那你告诉我嘛,到底是不是真的?
程橙打字速度飞快,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程橙:我听说藏族男人都特别猛,那古铜色皮肤,那腹肌胸肌人鱼线公狗腰,啧啧啧。
程橙:你在那边待了四年,就算没试过,总见过吧?
程橙:别藏着掖着,快说快说!
裴怡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消息,脑海里莫名闪过几个画面。
夏天放暑假的时候,村里回来的年轻男人会去河里洗澡。
她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瞥见过几眼。
确实有人有腹肌,有人胸肌挺明显。
但那又怎样?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打字回:我在塔公,这里没有帅哥。
程橙秒回:???
程橙:你在川西待了四年,没注意过藏族男人的身材???
程橙:裴怡你是不是眼瞎???
裴怡:我是去支教的,不是去看男人的。"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裴怡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坐起来,裹紧浴袍,光着脚走到门口。
“谁?”
门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我。”
“你饿吗?”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闷闷的,但还是那么好听。
她愣了一下。
饿吗?
她摸了摸肚子。
晚上到现在确实什么都没吃,还真有点饿。
“有点。”她回答。
“那去楼下吃点。”
裴怡低头看了看自己。
浴袍松松垮垮地裹着,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一点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好歹罩杯也是B+。
这样开门,属实不妥。
“那你等我一下,”她冲着门说,
“我换个衣服就来。”
门外沉默了一秒。
“好。”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怡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