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决快走两步,在花枝即将撞到她额头时,抬手一拂,以袖替她挡下撞击。
密实的花瓣受力震荡,纷纷从枝头筛落。
路云玺吓了一跳,轻叫一声,下意识倒退两步,撞上一堵坚实的墙。
低沉的嗓音擦过耳畔,“姑姑,当心!”
温热的气息灌入耳中,路云玺悚然扭头,撞进一双深潭一样的眸子里。
织月从后面追上来,将将转过一片假山石,见自家小姐被崔大公子护在怀里,愕在当场。
这……
路云玺反应极快,立刻推离他的怀抱。
捂着心口斥他,“竖子!你冲撞长辈,若是在我们公府,可是要挨板子的!”
被骂了,崔决依旧笑着,震了震衣袖,规规矩矩拱手作揖赔不是,“姑姑教训得是,少坚认罚。”
路云玺见他跟滚刀肉似的,竟是拿他毫无办法,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人走了,崔决收了身姿站直身体,侧眼瞧了假山边上的丫鬟一眼。
勾了勾唇角,不紧不慢抬脚跟上。
两人前后隔着八丈远的距离,前后到了归棠院。
路云玺似有猛兽追赶,不等小丫鬟通传,急急入内,“安若,安若,快些出来,你夫君来瞧你来了!”
她扬声唤人,安若早得了消息,说大公子提前归府。
她一早便起床梳妆等候了。
听见姑姑说人来了,捧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从内室出来。
路云玺见她穿了件簇新的湘叶黄的襦裙,色调柔和温暖,头发绾了个小盘髻,两侧簪着两朵珠花。
脸上气色不错,眼里满是期盼,瞧着才有了点少妇该有的容色。
路云玺赞了一声,“真美,我们安若本就是这样鲜亮的女子!”
她携住她的手一道往外走。
崔决入了归棠院,背身立在廊下,仰望檐外的天空。
路安若出了明间,没见到人,朝门外探了探。
见他身形高阔,一身澜袍俊雅飘逸。
一时间竟生出云泥之别来。
他才十八,大好年华已位极人臣,往后是看得见的坦途。
而她呢,身子亏空,形容枯瘦,若不是年纪在这,任谁看了都只道她是个年近四旬的老妪。
眼底期盼的光亮一瞬儿寂灭下去。"
仿佛方才欺人之事并非他所为。
路云玺的眼泪还没断,他抬手想再替她抹泪,被她挡开。
崔决叹息一声,“是少坚的不是,惹得小姑姑落泪。”
路云玺吸吸鼻子,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问,“你是醉得乱了方向不成,竟误入我的院子!给我立刻出去!”
“没错,”崔决幽暗的眼底淬着亮光,一点醉意都没有,“少坚专程回来见姑姑的,走的自然是别云居。”
他一本正经的,不似调侃,更没有醉酒说胡话。
路云玺惊骇不已,“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崔决勾唇浅笑,“自然。少坚心悦小姑姑多年,如今你既主动入府,”他抬手勾了一缕长发捏在指尖盘绕,“以后就别走了吧。”
路云玺眉心猛跳,根本不敢信听见的话,猛地拽回自己的头发。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妻子的姑姑,你的长辈,你怎可……”
“我心中的妻唯你一人,”视线扫落榻前的绣鞋,“既已穿了我赠的鞋,便是接纳了少坚。”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姑姑,你迟早会是我的人。”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柔嫩的脸,“我要定你了,你逃不掉的。”
菱花窗外一抹柔光靠近,一道身影投在窗上,识月的声音响起,“小姐?奴婢方才隐约听见哭声,你没事吧?”
崔决听见声音,似笑非笑盯了她一眼。
路云玺心头一紧,直觉他要坏事 ,手比脑子快,忙倾身捂他的嘴。
清了清嗓子,“哦,我看书睡着了,做梦魇着了,吓醒了,没事了。”
人影动了动,“奴婢进来陪你睡吧。”
路云玺一惊,忙拒绝,“不用不用,你累了一天了,去歇着,我有事会叫织月。”
识月还是不大放心,“那奴婢去备一盏安神茶来。”
手心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扫了一下,痒痒的。
路云玺瞪大了眼,对上崔决作恶的眼神,顿时恼怒不已。
可又不能松开,只得强压着恶心,强作镇定,“你别忙了,我没事,准备睡了。”
她话音将落,崔决抬袖一扫,书案上的烛台顷刻熄灭。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识月没再坚持,提灯远去。
月皎如昼,华光透过绡纱窗倾落,榻上的男女披了满身。
崔决握住唇上的手,贴着唇瓣轻吻,“小姑姑,你是在邀少坚共赴周公么?”
路云玺用力抽回手,顺势在裙摆上擦掉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