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上海,我想在上海给你一个家。
梦醒了,枕边一片冰凉。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140万的数字。
快了,就快了。
5.
春节我没有回家。
我跟领导申请了春节值班,三倍工资。
除夕夜,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吃着泡面,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数据。
窗外,是上海璀璨的烟火,一声声巨响,仿佛在庆祝着别人的团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爷爷发来的拜年视频。
视频里,爷爷坐在主位上,身边是我爸妈,还有叔叔婶婶、堂弟堂妹一大堆人。
“小阳啊,过年好啊!在上海一个人,要吃好喝好啊!”爷爷冲着镜头喊。
我爸妈坐在旁边,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妈的眼眶是红的,我爸则板着脸,一声不吭。
堂弟陈磊举着酒杯凑到镜头前,满脸通红:“哥,新年快乐!我和你弟媳妇祝你在上海早日发大财,娶到新嫂子!哈哈哈!”
背景音里,我婶婶(陈磊的妈妈)尖着嗓子说:“哎呀,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听了心里更难受!还是我们家陈磊有福气,一毕业就什么都有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把泡面汤喝得一滴不剩。
大年初三,我接到了二姨的电话。
“陈阳,你真行啊,过年都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妈年夜饭都没吃几口,一直在哭。”
“哦。”
“你爸也是,喝多了就骂你是不孝子,白眼狼。”
“随便他怎么骂。”
“你堂弟结婚半年,你弟媳妇怀孕了,双胞胎!”二姨的语气突然变得兴奋,“你爸妈高兴坏了,说老陈家有后了,要摆几桌庆祝一下。”
“那恭喜他们。”
“你婶婶的意思是,让你爸妈把剩下的200万也拿出来,给陈磊换个更大的学区房,再买辆好点的车,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爸妈同意了?”
“你妈有点犹豫,你爸还没表态。你婶婶天天去你家吹风,说陈磊生的也是陈家的孙子,跟你生的没区别,还一下来俩,多大的功臣。”二姨顿了顿,“陈阳,我跟你说这个,是想提醒你,你要是再不回来,那200万,可能就真的没你份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二姨,谢谢你。”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开购票软件,买了一张第二天回老家的高铁票。
我不是回去抢钱的。
我是回去,做个了断的。
"
“600万,给了堂弟400万,自己留下200万。而我,你们的亲生儿子,连100万都借不到。”我一字一句地说,“爸,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陈阳……”他似乎想解释什么。
“别说了。”我打断他,“妈看病需要钱,你们有200万。需要人照顾,你有时间,堂弟也有时间。我回不回去,不重要。”
“你真的不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回。”我说,“你们保重。”
我挂了电话,将这个新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照得我脸色像鬼一样。
我趴在桌子上,肩膀克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真的什么都不是。
他们的钱,宁愿给外人,宁愿自己存着,也绝不会分给我一星半点。
也好。
这样,我断得才更彻底,更心安理得。
3.
半个月后,堂弟陈磊的婚礼在老家最豪华的酒店举行。
排场极大,光是婚车就是一水的奔驰宝马,头车是辆红色的法拉利。
这些照片和视频,在各种亲戚群里疯传。
我虽然退了群,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好心”的远房表姐,会把这些截图私聊发给我。
“陈阳,你看你弟弟多威风!你爸妈真是有本事,长脸!”
“陈阳,你怎么不回来参加婚礼啊?这么大的事。”
我看着那些照片,主桌上,我爸妈笑得满脸红光,比新郎的父母还要像主角。
他们在酒席上被众人吹捧,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每个人都在夸他们有情有义、堪为家族表率。
我面无表情地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
婚礼的第二天,我接到了爷爷的电话。
爷爷是我家唯一一个我觉得讲道理的人。
“小阳,还在生你爸妈的气呢?”
“爷爷。”我声音放缓了些。
“昨天你弟弟结婚,你没回来,你爸妈脸上很挂不住。”爷爷叹了口气,“亲戚们都在问,你爸妈只能说你在上海项目忙,走不开。”"
我从闵行的出租屋搬到了松江,一个离地铁站还要骑20分钟共享单车的老破小。房租从4500降到了2000。
每天通勤时间从一个半小时延长到了三个小时。
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到家。
我戒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开销。
咖啡、聚餐、电影、新衣服……统统没有。
早餐是路边摊的两个包子,午餐是公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晚餐通常是下班后超市打折的速食。
我开始疯狂接私活。利用周末和晚上的时间,帮一些小公司做项目方案,写行业分析报告。一个活几千到一万不等,虽然累,但钱来得快。
我的体重在三个月里掉了20斤,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同事们都开玩笑说我是不是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用命换钱。
银行卡里的数字缓慢但坚定地增长着。
80万,85万,92万……每多一万,我就觉得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这期间,我爸妈通过各种亲戚,试图联系我。
三姑说:“陈阳,你妈天天在家哭,说想你了。”
我回:“想我就打视频,哦,我忘了,我拉黑了。”
五叔说:“你爸最近血压也高了,你再这样下去,是想把他们都气死吗?”
我回:“他们有200万养老钱,还有个拿了400万的侄子,死不了。”
堂弟陈磊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和假惺惺的安抚。
“哥,听说你最近挺困难的?要不要我帮帮你?我老婆嫁妆带过来30万,我手头还挺宽裕的。”
“不用。”
“哥,你也别怪大伯大娘,他们也是心疼我。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打2000块钱生活费,就当弟弟支援你了。”他那语气,仿佛我是个在街边乞讨的乞丐。
我气笑了:“陈磊,你那400万花得还习惯吗?法拉利开着爽吗?大房子住着舒服吗?”
他愣了一下:“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的钱,好好留着给我爸妈养老吧。毕竟,你才是他们最成功的投资。”
我挂了电话,把他和他老婆也拉黑了。
年底,公司年会。
因为我今年的业绩突出,拿了公司的年度销售冠军,奖金有30万。
领导在台上给我颁奖,让我发表感言。
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几百个同事,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