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颜依旧低垂着眼睫,没有不悦,没有气恼,整个人都被一种淡淡的无力感所笼罩。
谢宴舟再次握住她的手,语调迫切。
“从上次争吵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我都解释了,那次说的只是气话。雪颜,你相信我,等商号再扩大一倍,我一定带你回京城,去见你爸妈,求他们原谅,可以吗?”
姜雪颜敷衍一笑,“嗯,我知道了。”
不过一起回京城,就不必了。
当初她为了跟谢宴舟在一起和家里决裂时,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她再也回不去了。
否则,在那次争吵时,谢宴舟也不会对她肆无忌惮地讽刺,“你还以为自己是京城首富家的千金小姐吗?还没改好你的大小姐脾气?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老实本分当好你的谢家主母不好吗?”
不好。
即便她在他身上倾注了七年,即便她再也做不回姜家大小姐。
但面对一个早已变心,甚至连私生子都有了的男人,姜雪颜还是咽不下这碗夹生的饭,她也可以有勇气,离开他。
姜雪颜没什么话要跟谢宴舟多说,她躺在床上背过了身,闭目养神。
看着姜雪颜纤瘦的背影,谢宴舟忽然怔愣了一瞬,恍惚在她的身上读到了孤独。
谢宴舟最终还是没有走,主动端过熬好的汤药喂她,甚至饮食起居他都亲历亲为,随时观察姜雪颜的身体恢复情况。
但深夜,姜雪颜却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吵醒,她借着稀薄的月光,与穿戴整齐、已经走到门口的谢宴舟四目相对。
他面色担忧,却不是为她。
这样安静的夜晚,姜雪颜可以清晰听到门外小厮小声催促,“小公子发烧了,苏小姐已经急哭了......”
谢宴舟低声呵斥走下人后,连忙对姜雪颜解释:“妙音是因为商铺的琐事才差人来寻我,我们......”
姜雪颜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接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谢宴舟急忙又说着:“你放心,我只是帮她处理铺子的事,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还没等他说完,姜雪颜就已经熄灭烛火,重新躺了回去。
内室的门一开一关,听着谢宴舟那略带些急促的脚步逐渐远去后,姜雪颜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知道,他今晚不会再回来了。
她重新点燃蜡烛,下床,从柜子里拿出锦盒。
这里面装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七日前,她设法骗谢宴舟签下的合离书,只等她派人拿去官府盖过印章,她和谢宴舟便再无干系。
另一件,是七年前她为了谢宴舟离家下江南时,和父母签下的契约。
上面清楚写着,若是七年后谢宴舟依旧可以对姜雪颜深情如初,他们就会接受谢宴舟,并竭力托举这个女婿。"
无论她再如何努力弥补,两人感情也回不到从前。
她也是时候放弃执迷不悟的七年,重新开始了。
谢宴舟当夜果然一夜未归。
一直到可以下床那天,姜雪颜都没能再等到谢宴舟再回府,只等来他派小厮传达的消息,说最近商铺事多繁忙。
姜雪颜没再大惊小怪,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将和离书取出,派小桃将其拿到官府盖章。
而她则一个人前往医馆问诊抓药,只是她刚抓完药还未离开,就在门口看到了谢宴舟。
此刻,他正焦急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孩童冲进医馆,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苏妙音。
姜雪颜就这样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3
“夫人?”
谢宴舟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开始发白。
大夫在这时走过来,从谢宴舟怀里接过孩子,问他:“你是病患的父亲吗?来跟我们做一些记录。”
谢宴舟只是定定看着姜雪颜,一时忘记了回答。
苏妙音连忙抹了把眼泪凑过去,“我是煜儿的母亲,我跟你去做记录。”
等她跟着大夫走远后,姜雪颜也转身要离开医馆,却被谢宴舟一把抓住了手腕。
“雪颜,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语调焦急。
姜雪颜并没有追究下去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时,她淡淡地点了下头,“嗯,你不必解释。”
说完就要离开,谢宴舟却再次拦住她,表情有些难看,“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姜雪颜轻叹了口气,坦然地与他对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谢宴舟紧皱着眉头,过了两秒,才开口道:
“那孩子......与我无关,他是苏妙音与其他男子的私生子,我在铺子外碰巧遇到苏妙音抱着昏迷的孩子在哭,所以才帮忙将他们送来医馆的。”
见姜雪颜表情不为所动,谢宴舟连忙又补充道:
“夫人,你从前还总怀疑我和苏妙音的关系,现在知道她已经有儿子了,可否宽心一些?”
越恐惧什么便越是要追问什么。
姜雪颜不傻,但她也累了,无力纠结他话语中的漏洞,也无力跟他对峙这些东西了。
“好,我知道了,他们孤儿寡母也不容易,你能帮则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