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看穿眼前这个女人了不是吗。
他们即将离婚,这里是她的家,站着的是她的情人,她的私生子,和他无关。
“辞远,你看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不如等明天我再想办法安排他们......”
林月浅还在试探说着,但顾辞远早就听腻了谎言。
“想住就住吧。”顾辞远语气平淡无波。
说完他环视了一遍客厅,里面属于他的东西已经被覆盖得差不多,正好,也免去了他收拾的烦恼。
他迈步要上楼回房间。
林月浅愣住了,江逸尘也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嘴角勾起笑容。
“顾先生,谢谢你的理解!我和洲洲不会打搅太久的。对了,你吃饭了吗?坐下来一起吃吧。”
随即他向厨房喊着,“张妈,再多加一副碗筷。”
“顾先生,张妈跟着照顾洲洲好几年了,做饭很好吃的,我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她也会待在这里做家务,可以免去你一些麻烦了。”
顾辞远看着从厨房走出来的张妈,总觉得有点眼熟。
“一起吃饭就不必了,”他问张妈,“你跟在江逸尘身边几年了?”
“算算时间,应该快三年了。”张妈答道。
顾辞远心脏一痛,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
他想起三年前,他有段时间因为腰伤在家里躺了好几天,林月浅便也把工作都拿回家里做,闲下来的时间就在手机上浏览保姆的信息。
张妈,就是其中的一个候选者。
不过那时他心疼林月浅创业不易,便对她说:“老婆,我腰伤已经快好了,而且你不是最爱吃我做的饭吗?不用请保姆,有我在,一定能做好你的后盾。”
当时,林月浅怔了两秒,才点头,回他一句好。
可原来,她当时养了小鲜肉不说,还要为小鲜肉找保姆。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啊。
顾辞远疲惫地坐在床上,紧接着就看到了一根棕色的男人的短发。
林月浅身边的人,只有江逸尘染了时髦的棕色头发。
原来这些天,他们竟然在他的房间......
6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林月浅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了进来。
“老公,前段时间出差给你买了礼物,差点忘记送给你。”
她唇角带着笑意,打开盒子就要帮他将手表戴上。
顾辞远下意识抽回手,心里只剩下恶心。"
林月浅再次握住他的手,语调迫切。
“从上次吵架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我都解释了,那次说的只是气话。辞远,你相信我,等公司新品发布会结束后,我一定陪你回京城,去见你爸妈,求他们原谅,可以吗?”
顾辞远敷衍一笑,“嗯,我知道了。”
不过一起回京城,就不必了。
当初他为了跟林月浅这个并不门当户对的女人在一起,而和家里决裂时,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他再也回不去了。
否则,在上次吵架时,林月浅也不会对他肆无忌惮地讽刺,“你还以为自己是顾家大少爷吗?还没改好你的大少爷脾气?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谁陪你奋斗得来的,老实本分当好我的后盾不好吗?”
不好。
即便他在她身上倾注了七年时间,即便他再也当不回顾家大少爷。
但面对一个早已变心,甚至给别的男人生下私生子的女人,顾辞远还是咽不下这碗夹生的饭,他也可以有魄力,离开她。
顾辞远没什么话要跟林月浅多说,他躺在床上背过了身,闭目养神。
看着顾辞远的背影,林月浅忽然怔愣了一瞬,恍惚在他的身上读到了孤独。
林月浅最终还是没有走,甚至主动要求医生帮她安排一张陪护床,好让她能留下来,随时观察顾辞远的身体恢复情况。
但深夜,顾辞远却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吵醒,他打开床头的灯,接着就和穿戴整齐、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月浅四目相对。
她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状态,这样安静的夜晚,顾辞远甚至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属于江逸尘的慌乱声音:“宝宝发烧了,哭着说想妈妈......”
林月浅连忙挂断电话,低声跟顾辞远解释:“逸尘是因为公司项目的问题才给我打电话的,我们......”
顾辞远抬手制止她接下来的话,接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林月浅急忙又说着:“你放心,我只是帮他处理项目问题,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还没等她说完,顾辞远就已经熄灭床头灯,重新躺了回去。
病房的门一开一关,听着林月浅那略带些急促的脚步逐渐远去后,顾辞远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知道,她今晚不会再回来了,他重新开灯,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袋。
这里面装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一周前,他设法骗林月浅签下的离婚协议书,只等他将协议交给律师,就可以开始走离婚程序了。
另一件,是七年前他为了林月浅选择离家时,和父母签下的对赌协议。
上面清楚写着,如果七年后林月浅依旧可以对顾辞远深情如初,他们就会接受林月浅,给她顾家儿媳应有的一切尊荣。
但如果他们的感情没有坚持七年,顾辞远就要回京城接管家里的公司,此生,再也不见林月浅。
2
如今和父母的七年之约,只剩不到一个月。
顾辞远看着泛黄纸张上,自己七年前落下的那稍显幼稚的字迹,心想,那时候可真傻啊。
傻到因为林月浅的一句承诺,就可以奋不顾身赌出自己的一切。"
江逸尘冲上前制止,却皱着眉头说不出原因,而林月浅也是一脸为难。
护士在一旁提醒,“直系亲属之间不能输血。”
“胡说什么!”林月浅一口打断她的话。
她焦急看向顾辞远,轻咬唇瓣,“老公,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孩子,所以你能不能帮帮忙?就当是......看在江逸尘父亲江董的面子上?”
顾辞远没那么热心肠,也没有牺牲自己救妻子私生子的爱好。
“我可以帮忙,但有条件,”他平静地跟林月浅交涉,“把我在公司的股份折现给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合同。”
既然要分开,那就先从财产分割开始。
公司是他和林月浅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曾经他那样努力和林月浅一起奋斗,在她世界留下的痕迹,现在,由他自己来一点点亲自抹除。
“好,我答应你。”
林月浅一口答应,甚至都忘了深究顾辞远这要求的反常,就忙将他推进了手术室。
4
抽血针刺入顾辞远的胳膊,鲜血被源源不断抽出,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恰巧这时医生认出了他,动作一顿,皱眉看向身后的林月浅和江逸尘,“顾先生车祸还没完全康复,现在不适合献血。”
可江逸尘自然不会同意,“不行,他都答应献血了,况且我孩子现在还等着呢,不能暂停!”
“月浅,你也跟医生说明一下吧?”
顾辞远眼皮已经沉得快抬不起来,最后的意识中,听到的是林月浅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她说:“医生,尽管抽就行,他是我老公,出了什么事我可以负责。”
负责......
七年前,他为了她来海城时,她也曾对他认真承诺,“辞远,谢谢你选择了我,我不需要你为我负责,而是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
多可笑啊。
分明是一生的承诺,到头来却连七年都坚持不到。
顾辞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抽到直接昏迷的,只知道再次睁眼,已是一天一夜过后。
护士说他是因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建议留在医院多休息几天。
“林月浅呢?”他哑声问。
“您是说您帮忙献血的孩子母亲吗?她帮您缴了医药费,但昨天她儿子苏醒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已经走了。”
“对了,”护士想起什么,“您住院信息显示已婚,需要这边帮您联系一下您妻子,让她来照顾您吗?”
顾辞远怔怔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当初他一意孤行陪着林月浅来到这里,如今时过境迁,他身边能陪伴的人还是只有林月浅。
可林月浅却早已有了另一个家。"